第117章 信息拼图，初显价值（2/2）

两日后，他寻了个平儿揉着发胀的额角、从正房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脱身出来的空档，几步上前，递上个小巧的油纸包，声音压得低，只容她一人听见：“偶然得的薄荷油，提神醒脑还成，姐姐试试点在太阳穴上，或能松快些。”他特意点出“岭南”，与之前压价时提到的“南边客商”隐隐呼应，暗示他的行动力与信息来源已不限于府内。

平儿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目光里除了疲惫，更有一丝了然的微光掠过。她没问缘由，也没推辞，只伸出指尖，轻轻触及那尚带他体温的油纸包，便自然地拢入袖中，低声道：“费心了。”

这一递一接之间，完成的不仅是一件物品的传递，更是一次心照不宣的确认。

他见她收下，这才仿佛不经意地，用汇报寻常公务般的语气提了一句：“前日采买雪连纸，那边果然抬出庄子收成的事，想在价上做文章。亏得姐姐之前提过一句，心里才算有底，没叫府里平白吃了这亏。”

平儿眼波在他脸上轻轻一绕，那目光里少了些惯常的探究，多了些了然的赞许，嘴角弯起个极淡的、却真实柔软的弧度：“咱们当差，原该互相提着些神，心里亮堂，才不至于办糊涂差。”她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月洞院门，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要融进穿堂而过的冷风里，“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就好，这府里……有些事，心里有数比手里有钱还紧要。”

看着她转身离去、沉稳依旧的背影，马伯庸心里那点因信息初次奏效而生出的微弱底气，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踏实。这四方逼仄的天地，似乎因掌中多了一线微光，而显得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可这念头刚起，来旺家那张精明世故、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神气的脸便蓦地浮现在眼前，尤其是她上次在手门口，轻飘飘一句“马小伙计如今倒是越发得力了”，便让周遭几个婆子瞬间噤声打量他的场景。

他心头一凛，刚刚获得的这点信息优势，在来旺家这种根基深厚、与主子休戚与共的“体己”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因稍露行藏而招致更凶狠的扑杀。

他省下的这十两银子，在这些真正掌权者眼中，或许不过是碟开胃小菜。那点刚探头的松弛，瞬间又被更深的警惕与冷冽压了下去。

路还长，脚下的虚实，光靠一盏小风灯远远不够。他不能永远只做提灯人，更需学会在必要时，亲手拨亮灯芯，甚至……成为那个能分发灯烛的人。更多的迷雾与沟坎，还得靠自己一步步去试，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