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凤姐的试探:语言的艺术(2/2)
那片刻功夫,马伯庸竟觉得有一世那么长。
终于,王熙凤像是信了,或觉得不值追究——贾琏拿银子做面子原不是头一遭。她嗤笑一声,带出常对贾琏的不屑:“哼,他倒会做人情。罢了,只要不是填了那些没名堂的窟窿便好。”
她像是随口一问,意在敲打,这才伸手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没你的事了,去罢。”她摆摆手。
“是。”马伯庸强压着发抖的腿,躬身一步步退出正房。
直到出了院门,绕过影壁,确知再不见王熙凤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强撑的那口气猛地泄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了那面冰凉的粉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胸腔火辣辣地疼,额上的冷汗汇成珠,滚进眼睛里,一片酸涩模糊。方才那一刻,他不是在回话,而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走了一遭。 王熙凤根本不需要证据,她只是随口布下一个陷阱,而他,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才侥幸爬出。
逃过一劫?不。 他心底一片冰凉。这仅仅是开始。贾琏的欲望是无底洞,王熙凤的疑心是永不熄灭的鬼火。他就像一个被绑在两位主子拉锯绳中间的祭品,每一次绳子的绷紧,都是对他生命的切割。
方才一瞬,他真真切切触到了死境。王熙凤轻飘飘一句话,竟比什么呵斥都骇人。
逃过一劫的庆幸还未涌上,更深切的恐惧已攥紧了他。这回侥幸搪塞过去了,下回呢?贾琏的私事不会断,王熙凤的疑心也不会消。
他这条命,分明是悬在两位主子的指头尖上,稍一动弹,便是粉身碎骨。
马伯庸抬起犹颤的手,抹去额上冷汗,望着眼前繁华忙碌的院落,只觉这温柔富贵的荣国府,竟比什么龙潭虎穴都更凶险。
这语言的艺术,稍有不慎,便是要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