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父与子(1/2)
1958年7月,攀枝花矿区。
热。不是南方那种潮湿的闷热,是干燥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热。太阳像烧红的铁饼挂在天上,把红褐色的矿山烤得发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林秀从时间通道里跌出来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股热浪。她踉跄几步,扶住旁边一块风化的岩石才站稳。头盔指示灯闪烁:能量剩余41%,意识稳定度58%。在1965年休息的一小时只让稳定度回升了2%,穿越又消耗了3%。
她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里是攀枝花铁矿的露天矿区,巨大的矿坑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深达百米。坑底,蚂蚁般的人群在忙碌——不是蚂蚁,是矿工,赤裸的上身被煤灰和汗水染成深褐色,用最原始的铁镐和竹筐开采矿石。
“大跃进万岁!”“十五年超英赶美!”红色的标语刷在矿坑边缘的木牌上,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第三块时砂晶体就在这里。林秀能感觉到——不是意识上的刺痛,是一种沉重的、坚硬的压迫感,像有座山压在胸口。这块晶体和之前两块都不同,它更“实”,更“重”。
钢铁雄心。这是钱教授在分析晶体特征时给它的名字。1958年,中国工业化的狂飙突进,数千万人投身钢铁生产的集体狂热中迸发出的精神能量结晶。它记录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历史节点,而是整个时代那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蛮劲和天真。
林秀顺着压迫感的方向走。矿坑边缘有几排简陋的工棚,更远处是冒着黑烟的土高炉——那是“全民大炼钢铁”的产物,用砖石和黏土垒起来的简易炼钢炉,效率低下,但遍布全国。
晶体在那边。在高炉区。
她刚要走,突然听见有人喊:“陈工!陈工!这边发现异常矿脉!”
陈工?林秀心头一跳。她躲在岩石后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地质工作服的年轻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虽然年轻了十岁,但她一眼就认出——是陈明远。1958年的陈明远。
原来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攀枝花进行地质勘探了。林秀想起历史记录:1958年,中科院确实派了一批年轻科学家到攀枝花,评估这里的钒钛磁铁矿储量。陈明远作为清华物理系的高材生,被抽调过来很正常。
但问题是,委员会一定也知道他在这里。
林秀犹豫了几秒。她应该避开陈明远,直接去找晶体。但直觉告诉她,委员会一定会利用陈明远做文章。如果她不去提醒他……
太迟了。
就在陈明远走向喊他的那个工人时,林秀看见,在工棚的阴影里,有几个人影动了。三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草帽的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但他们的动作太协调,眼神太锐利。
委员会特工。
他们呈三角形包抄向陈明远。陈明远完全没有察觉,还在和工人讨论矿脉的事情。
林秀咬牙,从岩石后冲出去。她不能看着陈明远被抓——不是因为这个陈明远会对未来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如果委员会抓到他,一定会用来威胁她。
“陈明远!快跑!”她大喊。
陈明远和工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她。而那三个特工,听见喊声后不再伪装,直接加速冲过来。
陈明远终于反应过来,转身要跑,但脚下被矿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一个特工已经扑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林秀更快。她从背包里掏出改装过的五四式手枪——在1958年用这个很危险,但顾不上了。她没有直接开枪,而是朝特工脚下的地面射击。
砰!
枪声在矿坑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特工本能地闪避,陈明远趁机爬起来,朝林秀这边跑。
“这边!”林秀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矿坑深处跑。那里地形复杂,更容易藏身。
三个特工紧追不舍。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在崎岖的矿坑里奔跑如履平地。距离在缩短。
林秀一边跑一边思考。硬拼打不过,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可能不止三个人。她需要借助环境。
她看见前方有一排废弃的矿车轨道,轨道尽头是个斜坡,
“跳下去!”她推了陈明远一把。
陈明远没有犹豫,纵身跳下斜坡,滚进废石堆里。林秀紧跟其后,但在跳之前,她转身朝轨道连接处开了两枪。
连接处的铁栓被打断,几节空矿车顺着斜坡缓缓滑下,正好挡在特工追赶的路线上。特工们不得不停下躲避。
两人暂时安全了,躲在一堆废石后面。
“你是谁?”陈明远喘着气问,“为什么要救我?”
林秀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特工没有追下来,这不正常。除非……
“他们在等什么。”她喃喃道。
话音刚落,矿坑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响了——那是矿区用来发布通知的高音喇叭。但传出来的不是生产指令,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冰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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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博士,我知道你能听见。”
陈明远惊讶地看向林秀。林秀的脸色变了——这是陈博士的声音。不是1949年那个特工,是陈博士本人。他从1979年追过来了?还是通过某种方式远程传话?
“你总是这么喜欢救人,”陈博士继续说,“救小川,救王爱国,救陈明远……但你知道救人的代价吗?”
林秀握紧手枪,没有回应。
“让我给你看个东西。”陈博士说。
矿坑对面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幅投影——不是电影银幕,是直接投射在岩石上的全息影像。1958年不该有这种技术,但委员会显然不在乎。
影像里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短发,肚子微微隆起——至少怀孕五六个月了。她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屈。
陈明远猛地站起来:“小云!”
那是他的妻子,苏小云。1958年7月,苏小云确实怀孕了——历史记录,陈明远的儿子陈星就是在1959年1月出生的。
“认识一下吧,”陈博士的声音带着笑意,“苏小云同志,陈明远的爱人,也是……你们未来孩子的母亲。”
影像中,一个特工走到苏小云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轻轻抵在她隆起的腹部。
陈明远的呼吸停止了。
“现在,林秀博士,我给你一个选择。”陈博士说,“你手里的那块灰色晶体——从南京带来的那块,还有你即将找到的‘钢铁雄心’晶体。两块都交出来,我就放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或者,”他顿了顿,“你可以继续你的英雄游戏。但每过十分钟,我会从她身上取走一点东西。先是手指,然后是眼睛,最后……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陈明远抓住林秀的胳膊:“给他!把晶体给他!”
林秀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我给他,时砂协议就会完成,整个文明的历史都会被沙化。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管!”陈明远眼睛红了,“那是我妻子!我的孩子!”
影像中,特工的手术刀轻轻划破了苏小云手臂的皮肤,一道血痕出现。苏小云闷哼一声,但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
“第一个十分钟开始。”陈博士说。
林秀闭上眼睛。太阳穴的刺痛变成了剧痛,意识稳定度在下降:57%...56%...
她面临的选择比她预想的更残酷:一边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一边是整个文明的未来。无论选哪个,都会有人牺牲。
但她突然想起在镜渊时,那些天才意识教给她的东西:时间不是线性的,选择也不是二元的。在足够高的维度看,每个选择都会衍生出无数分支。
“陈明远,”她睁开眼睛,“你相信我救过你一次,对吧?”
“什么?”
“在1949年天安门广场,我从特工手里救了你,还带你去了1965年。”林秀说,“那个‘你’,现在就在1965年的昌平基地。年轻的你,和年老的你,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点。”
陈明远愣住了:“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全部,”林秀抓住他的肩膀,“你只需要相信:我承诺过要救你儿子,就一定会做到。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晶体。”林秀说,“钢铁雄心晶体就在高炉区。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找到它,带到这里来。我去救你妻子。”
陈明远犹豫了:“可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林秀从背包里拿出那块从南京带来的灰色晶体,“因为这个。”
她把晶体握在手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灰色晶体开始发光,内部流动的光点加速旋转。她在向晶体注入一个念头:1958年7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攀枝花矿区,苏小云被绑架的那个瞬间,捆绑她的绳子突然断裂。
晶体消耗了一部分能量。林秀能感觉到它在变轻、变暗。这种时间干涉不能持久,也不能太大幅度,但足够制造一个机会。
“现在,”她对陈明远说,“快去。十分钟内回来。”
陈明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影像中受苦的妻子,咬牙点头,转身朝高炉区跑去。
林秀深吸一口气,开始往矿坑上方爬。她不能直接冲过去,那样等于送死。她需要计划,需要利用地形,需要……
她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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