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开改名林秀(2/2)
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她咬牙稳住,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没人追来,她才敢停下来,靠着一堵斑驳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怀里的孩子似乎也知道脱险了,不再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第一步。
她赶紧拿出陆星洲给的信封,再次确认地址——县城东关,向阳胡同,第七家,周淑兰。还有那几张粮票和几块钱,被她贴身藏好。
县城比她想象中更大,更嘈杂,也更让人茫然。她不敢问路,生怕引人注意,只能一边警惕地观察,一边凭着信封上写的“东关”方向,慢慢摸索。
走了快一个时辰,问了两个看上去面善的老太太(用最谦卑的语气,说找远房亲戚),才终于找到了那条不起眼的向阳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晾晒着各色衣物。第七家,院门紧闭,门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
林招娣站在门口,心跳再次加速。周淑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个小学老师,会收留她们吗?陆星洲的信,真的有用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但带着警惕的女声。
“请……请问是周淑兰,周老师家吗?”林招娣的声音干涩沙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戴着眼镜、面容清癯、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个抱着孩子、衣衫破旧、满面尘灰却眼神清亮的年轻女人。
“我是周淑兰。你是……”
林招娣连忙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是……是陆星洲同志让我来的。”
听到“陆星洲”的名字,周淑兰眼神微动,接过信,快速拆开浏览。她的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也变得严肃。看完信,她再次看向林招娣,目光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林招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抱着孩子,跨过了那道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月季,正开着粉白的花。屋里的陈设简单朴素,但透着书卷气。
周淑兰关好门,示意林招娣坐下,又倒了杯热水给她。她没有立刻问什么,只是看着林招娣狼吞虎咽地喝水(她确实渴坏了),又看了看她怀里虽然瘦弱但眼神灵动的孩子。
“信我看了。”周淑兰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星洲那孩子,把事情大概说了。你叫林招娣?”
林招娣点点头,放下水杯,忐忑地看着她。
“名字是爹娘起的?”周淑兰问。
林招娣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招弟,招弟……没招来弟弟,倒把自己‘招’出去了。”她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尽的酸楚。
周淑兰轻轻叹了口气:“这名字……不好。带着旧社会的烙印,也压着你。”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林招娣:“既然决定离开那个火坑,开始新生活,有些旧的、不好的东西,就该扔掉。包括名字。”
林招娣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周淑兰。
“我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周淑兰的声音像潺潺溪水,平静却有力量,“不叫招娣了。叫‘秀’。钟灵毓秀的秀。希望你的新人生,能像这个名字一样,清秀,出众,靠自己立起来。”
林秀。
林招娣——不,现在是林秀了——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和屈辱。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秀。”周淑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从今天起,你就叫林秀。过去的林招娣,就让她留在张家洼吧。这里,暂时就是你和孩子的家。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安全,清净。其他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家。这个字眼,对林秀来说,陌生又滚烫。
她抱着孩子,看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却给了她新名字和暂时栖身之地的妇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深深的一躬,和滚落的热泪。
离开了张家洼,离开了张永贵,离开了“林招娣”这个沉重的枷锁。
前路依然未知,布满荆棘。
但至少,她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她有了新的名字,有了暂时的避风港,有了……重新开始的微弱可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简陋却干净的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林秀抱着孩子,站在这一方小小的、安全的天地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天平,似乎微微地,向她倾斜了那么一点点。
未来,她要作为林秀,带着她的孩子,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