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次下地满工分,轰动全村(2/2)
桂芳婶子看着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偏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里的新媳妇,眼神复杂。她走到林招娣身边,递过来半碗水:“喝点,别中暑了。”
林招娣愣了一下,接过碗,低声道谢,慢慢喝了。
“你……以前真干过?”桂芳婶子问。
“嗯,干过类似的。”林招娣抹了把汗,“就是手生,慢了。”
“慢是慢点,但干得仔细。”桂芳婶子看着她点过的那一长溜整齐的种坑,顿了顿,“下午悠着点,别把身子熬坏了。”
林招娣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弯腰干活。
当太阳终于西斜,将沙地和远山染成一片昏黄时,林招娣终于点完了她那两垄地。她是全组最后一个干完的,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怎么歇息、没喊过一声累的。
桂芳婶子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妇人,开始逐一检查验收。她们拿着尺子,检查行距株距,用树枝轻轻拨开覆土,查看种子埋藏深度。
轮到林招娣的地时,几个妇人都围了过来,有好奇,也有等着挑刺的。
尺子量过去,行距均匀,误差极小。拨开覆土,种子埋藏的深度几乎一致,深浅合宜,没有一粒暴露在外。
“这……”一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妇人瞪大了眼睛。
桂芳婶子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拍了拍林招娣的肩膀(尽管那肩膀瘦得硌手),声音洪亮地对周围人说:“都看见没?永贵家的这两垄地,点得最好!最规矩!一点儿没糟践种子!”
她转向负责记工分的记分员(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给永贵家的记上,今天点种,满工分!八分!”
“满工分?!”周围一片哗然。
在张家洼的生产队,一个成年男劳力干一天重活,满分是十分。女劳力干一天标准活,满分是八分。林招娣一个新来的、瘦弱不堪的“买来的媳妇”,第一天出工,干的还是不少人觉得“轻省”的点种活,居然拿到了女劳力的满工分八分!这简直是破天荒!
记分员也有些惊讶,但在桂芳婶子肯定的目光和周围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还是在工分本上郑重地写下了“张永贵家属林氏,点种,八分”。
林招娣站在那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但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涌动,冲得她眼眶发热。满工分……八分!这意味着年底,她能凭自己的劳动,分到实实在在的粮食!虽然现在还是画饼,但这饼,是她亲手画下的第一笔!
桂芳婶子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她自己省下的)塞到林招娣手里:“拿着,回去给孩子。你今天……是好样的。”
林招娣攥紧了那个窝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收工回村的路上,林招娣依然走在人群末尾,低着头。但这一次,投向她的目光,已经和早上截然不同。惊讶、难以置信、探究、甚至隐隐有一丝佩服……取代了之前的鄙夷和轻蔑。
张二家的和几个本家妯娌走在一起,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回头瞥林招娣一眼,低声嘀咕着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小小的张家洼。
“听说了吗?永贵家那个新媳妇,头天下地,拿了满工分!”
“真的假的?点种拿满工分?桂芳婶子亲口说的?”
“啧啧,看着瘦巴巴的,没想到这么能干!”
“张永贵真是走了狗屎运,买回来个能干的……”
林招娣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她抱着桂芳婶子给的半个窝头,怀里揣着那沉甸甸的“八分”工分,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冰冷破败的院子。
夕阳的余晖给她瘦削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推开门,屋里依旧黑暗冷清。婴儿在小窝里发出细微的哼声。
她点亮煤油灯,把窝头掰下一小块,泡软了喂给婴儿,看着他努力吞咽的样子,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带着希望的笑意。
满工分。
这只是开始。
她林招娣,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挣出一条活路,挣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