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叫醒的张家人(2/2)
“讲理?你们这叫讲理?带着三个汉子来我家讲理?”张永贵吼道。
两边立刻又要吵起来。
“够了!”村长拐杖重重一顿地,尘土飞扬。
院子里瞬间安静。
村长看向林招娣:“永贵家的,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孩子的事,前因后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招娣身上。张永贵恶狠狠地瞪着她,李寡妇眼神威胁,张二家的妯娌们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招娣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村长出面,是危机,也是转机。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争取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村长面前不远处,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至少努力显得清澈),声音平稳地将那天下午铁蛋带人要闯屋、先踹她、她阻拦、拧了耳朵让他出去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过多辩解,只是陈述事实,最后加了一句:“……孩子小,我当时也是怕他们闯进去吵了人,情急之下手重了些。事后李嫂子带孩子来,我也说了,如果耳朵真伤了,该赔钱赔钱,该治伤治伤。”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村长看向铁蛋:“铁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先带人要闯屋,还先踹了她?”
铁蛋被他娘拽着,在村长严肃的目光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最后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看看那小崚崽……”
“看看?带着一群人硬闯,叫看看?”村长儿子之一,那个看起来干练的汉子沉声道。
铁蛋不敢说话了。
李寡妇急了:“村长!就算我儿子有不对,她一个大人,也不能下那么重的手啊!你看我儿子耳朵!”
村长看了一眼铁蛋那只早已恢复如常、只是被他自己揉得有点红的耳朵,没说话,又看向李寡妇那几个兄弟:“就算孩子有错,你们当舅舅的,带着人打上门来,把人家院子砸成这样,还要动手打女人,这就是你们李家的道理?”
那几个汉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村长又看向张永贵:“永贵,你也是!人家打上门,你不会来找我?不会去找族里长辈?自己先动上手,打得过吗?看看你这院子,像什么样子!”
张永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村长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招娣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大概也听说了这个新来的“永贵媳妇”的一些事,包括那天动刀吓退李寡妇。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村长缓缓开口,“铁蛋有错在先,顽劣闯门,该管教。永贵家的阻拦,情有可原,但下手不知轻重,也有不是。李寡妇,你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搬来娘家人打砸上门,还要打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顿了顿,做出裁决:“铁蛋,给你永贵婶子赔个不是。永贵家的,你也给李寡妇说句软和话,这事就算过去了。李家砸坏的东西,该赔的赔。永贵,你打不过还先动手,自己受着吧!以后再有这种事,先来找我,或者找族里!再敢私自动手,惹是生非,村里饶不了你们!”
这裁决,各打五十大板,但明显偏向了“讲道理”和“不许私斗”的层面,也堵住了李寡妇继续闹事的借口。
铁蛋在他娘凶狠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对着林招娣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李寡妇脸色铁青,但也知道村长发话了,再闹下去没好处,只能恨恨地瞪了林招娣一眼,带着娘家人,丢下一句“赔就赔”,灰溜溜地走了。
张永贵本家的人也上前跟村长说了几句,然后招呼着散了。张二家的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林招娣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鼻青脸肿、眼神阴鸷的张永贵,和孤零零站着的林招娣。
村长走到林招娣面前,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和单薄的衣衫,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永贵家的,这日子……是不好过。但有些事,光硬顶没用。村子里有村里的规矩,宗族有宗族的道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摇摇头,拄着拐杖,带着家人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冰渣。
张永贵捂着肿胀的脸颊,一步步走到林招娣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屈辱,还有被村长训斥后无处发泄的邪火。
“好,很好。”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长本事了,还会在村长面前装可怜了?把老子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林招娣后退一步,护住身后的屋门——孩子还在里面。
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她没有被李寡妇娘家的人打死,村长的话也暂时镇住了一些明面上的欺凌。
她抬起头,迎着张永贵吃人般的目光,没有退缩。
这一关,算是又熬过去了一半。
剩下一半,在这门里,在这冰冷破败、危机四伏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