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咸阳焚书（外传4）（2/2）

老儒打开防潮箱，里面的《礼记》《墨子》等典籍用油纸裹得严实，油纸泛着暗黄的光，墨迹在灯光下愈发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智慧的光。罗铮指着箱底的分类标签，标签用朱砂写就，醒目得很：“经部已装箱十二箱，史部八箱，子部最急，各家学说都在这儿，还在打包——这些都是治国的根本，农桑、水利、兵法、礼法，丢一部就少一分法子，往后遇到难处，可就没处找答案了。”

墨雪将拆下来的木板分藏在米缸、灶台、夹墙里，米缸里的糙米埋住木板，只露个不起眼的边角；灶台的灰烬下藏着两块，热气能烘着防潮；夹墙的缝隙刚好容下剩下的，用泥土糊住，看不出异样。最后一块刻着“集”的木板，被她塞进了装农具的草筐底层，盖上干枯的秸秆，看着就像堆着些没用的杂物。“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闯进来翻箱倒柜，也搜不走全貌，总有几块能留下来，像撒在地里的种子，总有发芽的时候。”

三更时分，城西果然燃起火光，红通通的映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喉咙发紧。校尉带着士兵护送典籍转移时，赵高余党正举着火把往藏书洞冲，嘴里喊着“烧尽异书”的口号，却被预先埋伏的士兵截住——他们手里的火把映着的，正是墨雪用可拆解书架伪装的“秦律文书”，士兵们借着“护律”的名义拖延时间，为真正的典籍转移争取了宝贵的时辰。“你们的法子，帮我们保住了大半家底，”校尉押着俘虏回来时，脸上沾着烟灰，对罗铮举了举手里的《齐民要术》，书页边角有些焦黑，却还算完整，“这农书保住了，明年的收成就有指望。”

老儒将重新拼好的书架摆在案上，十二块木板严丝合缝，榫卯咬合得像天生就长在一起，像从未被拆开过。“这些人以为焚书能断文脉，却忘了典籍早刻在了人心里，”他指着箱里的《农桑辑要》，声音里带着释然，“就像耕种的法子，烧了书，农人照样会播种、除草、收割，这就是文脉的根，扎在人心里，烧不掉、挖不走。”

天色微亮时，晨雾开始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将转移的典籍箱笼罩在朦胧里，像给它们披了件隐身衣。罗铮望着防潮箱上的锁扣，铜环在晨光里闪着光，忽然道：“护书就像护城，既要有锁得住的谨慎，不让歹人轻易得手；也要有拆得开的灵活，能屈能伸，才能保存实力。”墨雪正将拆下来的木板重新刻上《诗经》的句子，刻刀划过木面，发出“沙沙”轻响，闻言笑道：“更要有拼得回去的底气——就像这咸阳城，就算烧过、毁过，只要人心还在，文脉不断，总能再立起来，比从前更结实。”

残垣的阴影里，巡逻兵的脚步声渐远，带着捕获的余党消失在晨光里，留下满地狼藉，却也透着肃清的希望。旧宅的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照着案上的防潮箱与散放的木板，像在诉说一个朴素的道理：文脉藏得再深，伪装得再好，也抵不过人心向学的力量；就像灰烬里的火种，只要有人护着、有人传着，终会燃起能照亮后世的光，驱散愚昧的黑暗，让智慧的种子在每一片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