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新郑《诗谱》(2/2)
士兵们翻检书案时,年轻儒生的手紧紧攥着帛书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帛书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像他揪紧的心。罗铮却将那个因抽去“流”边而倾斜的架子推到明处,指着往“变”边歪斜的帛画解释:“您看,这谱系若藏了怨怼,硬把‘变’解成‘世道衰败’的象征,‘变’边就会过重,不顾诗脉传承的本真,架子必然歪斜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诗谱》里早批过‘离源妄变,惑乱诗心’,我们论诗时最忌这个,就像走路怕走偏,时刻盯着诗脉的正道呢。”
校尉拿起墨雪的模型,随手往“变”槽里塞进片刻着“影射时弊”的木楔,那木楔比寻常的厚了一倍,杠杆“哐当”一声往一边沉,铜铃“叮铃铃”响个不停,急促得像在警示。“这铃倒灵验,”他挑眉看向墨雪,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们论诗脉,真能做到不偏不倚,不带半分私心地梳理?”
“就像这杠杆,”墨雪从容地往“变”槽里添了片“守正出新”的木楔,厚度与方才的怨怼木楔相当,杠杆缓缓回平,铜铃也停了声,“复古是传承,像汉儒解《诗》,力求还原本意;革新也是传承,像建安诗人,在古法中开出新境。关键在‘不离其宗’,变是为了让诗脉更兴旺,而不是为了歪解诗义。《诗谱》讲‘论脉如理水’,得顺其源流,疏其淤塞,不能截流改道,更不能往水里投毒——咱们要的,是让诗脉自己活起来,像溱洧河的水,清清爽爽,绵延不绝。”
老儒忽然翻开《诗谱》的末页,指着“诗谱如河,通古今诗心”的批注,那字是用苍老的手写下的,笔力却稳,像座历经风雨的古桥。他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透着坚定:“我们编谱,原是想让后人借着这河,看清诗歌的来处与去处,知道古人为何而吟,今人该如何而歌——就像新郑的溱洧水,知其源出何处,顺其流往何方,才懂它为何在此处转弯,为何在彼处直行,才能真正读懂这河水的性情。”
暮色漫进书斋时,巡逻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被春风与落樱一同吞没,只留下青石板上淡淡的蹄印,很快又被新落的樱花覆盖。儒生们借着油灯重新誊抄《诗谱》,灯芯“噼啪”爆着火星,将他们专注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守护灯火的人。罗铮在那个端正的三角架中心添了个“续”字木牌,用胶牢牢粘住:“源、流、变,说到底都要归于续。源头再深,不流就会干涸;流势再远,不变就会淤塞;变化再多,不续就会中断。让诗脉不断,代代相传,才算对得起古人的吟咏,对得起来者的期盼。”
墨雪则转动模型的支点,让“诗脉兴衰”的一端对着窗外的樱树,暮色里的樱树像罩了层薄纱,落英缤纷:“就像这杠杆,支点找对了——对诗脉的敬畏,对传承的坚守,再悠长的诗脉,也能续得下去,像这樱树,年年花开,岁岁结果,生生不息。”
书斋外的樱花还在落,一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来,轻轻贴在模型的铜盘上,像给这悄然成形的诗谱,盖了个粉嫩的印。而那些藏在砖缝中的《诗谱》抄本,正随着儒生们的笔迹,一点点往新郑的文脉里渗,像春雨落进泥土,无声无息,却在此时终于长成了能荫蔽后世的巨树,每道树纹里都写着“传承”二字,风吹过,摇落的都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诗思,像溱洧河的水,源远流长,能滋养古今共通的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