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岭南丰收(2/2)
墨雪正帮百越妇人调节量器的刻度,妇人的手指粗粝,却灵活得很,跟着墨雪学认刻度。斛里的谷粒“咚咚”漏进陶瓮,瓮底铺着晒干的芭蕉叶,防着谷粒受潮。“你看,”墨雪指着瓮里堆起的谷尖,饱满得像座小金字塔,“去年教你们分秧时,说要株距匀、行距齐,你们还犯嘀咕。今年的谷穗,比去年的饱实三成,沉甸甸的压弯了腰,这就是法子对了的好处。”妇人笑着用越语回应,词句里混着几个秦腔的调子,像把两种语言揉进了同一段歌谣,听着格外亲切。
日头爬到头顶时,谷场中央摆起了长长的竹案,案面用柚子叶擦得发亮。秦军士兵带来的麦饼与百越人蒸的竹筒饭并排摆放,麦饼金黄、竹筒饭透着清香;案边的陶罐里盛着新酿的米酒,酒浆清冽,酒香混着稻香,飘得老远,醉了半条田埂。阿竹举着量器,用秦越双语唱新改的《越人歌》:“汉秤量我谷,秦斛分我粮,共饮一江水,同庆一仓黄……”歌声洪亮,撞在梯田的石壁上,反弹回来,竟像有千百人在应和,震得谷粒都在筐里轻轻跳。
校尉望着满场金灿灿的谷,眼里映着光,忽然对罗铮道:“把这称量装置的图样抄几份,送回关中,让各郡都学着做——好法子不能只藏在岭南,原该让天下都尝尝这丰收的甜头。”他接过墨雪递来的量器刻度图,图上用秦篆和越语并排标注着数字,像张写满富足的契约,谁看了都心里敞亮。
暮色漫过梯田时,最后一斛谷也称完了,铜轴上的刻度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秦军士兵帮着百越人把粮食入仓,用桐油仔细擦拭称量装置的铜轴,保养得像宝贝;老巫祝将新制的量器摆在铜鼓旁,摆上刚蒸的竹筒饭,当作献给谷神的祭品,嘴里念念有词,都是感恩的话;孩童们追着装满谷的牛车跑,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在谷场里串成一串,像给这沉甸甸的丰收,系上了欢快的结。
罗铮和墨雪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把稻穗染成琥珀色,连空气都成了蜜糖色。远处的军营传来晚号,悠长而安宁,与村寨里的越歌遥相呼应,像两个朋友在说贴心话。“你看,”罗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慨,“去年刚来时,语言不通,连稻种都认不全,还得指着田埂上的野草问名字。今年他们不仅会用咱们的工具,还能自己琢磨着改良脱粒机,加个小筛子什么的,比咱们想得还周到。”
墨雪笑着点头,指尖划过量器上的秦越双语刻痕,两种文字依偎在一起,格外和谐:“土地最实在,你不糊弄它,给它好法子、好力气,它就给你好收成,一视同仁。就像这秤,不管是秦匠打的还是越人用的,不管认的是秦篆还是越语,能称出满仓的谷、称出人心的齐,就是好东西。”
夜色渐浓时,铜鼓声再次响起,“咚咚、咚咚”,厚重而热烈,这次混着秦军的号角,“呜呜——”清亮而悠远,像在为这片土地的丰收打着节拍,一拍是秦腔的刚,一拍是越歌的柔。新制的称量装置并排立在谷场边,月光洒在秤杆上,泛着银辉,像在悄悄说:这日子啊,正往更稠的蜜里走呢,一步比一步踏实,一口比一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