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河西走廊(2)(2/2)
士兵们展开草图,上面用胡文标着粮仓的尺寸与结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三角棱的形状画了出来,连三角棱的角度都画得丝毫不差,看着倒像是花了心思的。“他们想学咱们的法子?”有个年轻士兵怒道,攥紧了手里的矛,“学去了好来抢咱们的粮?”罗铮却指着图上的错误笑了,眼里带着几分不屑:“你看这支撑柱的角度,标的是四十五度,咱们实际用的是五十度,差了足足五度。按这图建仓,看着像回事,实则撑不住力,不出半年就得塌——《九章算术》里的勾股定理,讲的是三角的稳,他们怕是只学了形,没参透里子的理。”
墨雪正调试通风装置,风轮转得更快了,将仓内新囤的谷香卷了出来,混着胡杨的气息,格外清新。“匈奴人抢粮抢惯了,哪懂囤粮的门道,”她往风轮上撒了把沙,沙粒被气流一卷,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这粮仓不仅要结实,能抗住抢,还得会‘呼吸’,能存住粮,不然再多粮也存不住,守不住长久。就像做人,光有硬气不行,还得有活泛的心思。”
齐地儒生翻着《禹贡》,竹简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忽然指着“厥土白壤,厥赋惟上上”的注脚,声音里带着兴奋:“河西土地肥沃,只是缺人缺法,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他看向校尉,眼神恳切,“咱们不仅要守住走廊,更要教会当地人耕种囤粮,让他们自己能种出粮、存住粮,才是长久之计,才能让这走廊真正安稳下来。”
霍去病的传令兵带着捷报赶来时,粮仓正好完工。棱堡式的仓体在暮色里像座沉默的山,稳稳地立在那里,风轮还在慢悠悠转着,将余晖切成一片片金鳞,闪闪烁烁。校尉把那本《九章算术》递给罗铮,封面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将军说,敌想学我长处,说明咱们的法子对了,戳到他们的痛处了——把这书译成汉文,再加上咱们的仓体图解,让河西的工匠都学学,不仅要建粮仓,还要修水渠、筑堡垒,把这走廊建得固若金汤。”
罗铮望着粮仓的三角棱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墙上,给棱纹镀了层金边,他忽然道:“守河西就像建仓,既要有棱堡的硬,能挡得住刀枪风沙;也要有通风的活,能存得住粮草人心,刚柔相济才能立住,才能守得长久。”墨雪转动风轮,让扇片迎着最后的霞光,风轮的影子在仓顶转着圈:“就像这风轮,顺着势转,借风的力护着粮,才能挡住风沙的害,留住粮草的实。守边也一样,得顺着河西的地势人心,才能扎下根。”
夜色降临时,粮仓的灯亮了起来,是盏防风的羊角灯,光从通风孔漏出去,在沙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子。远处的军营传来号角,悠长而坚定,与风轮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像在为这条打通的走廊,哼起首踏实的歌谣——歌里有夯土的沉,每一下都砸在实处;有谷粒的实,每一粒都藏着希望;还有风穿过铜轴的清,带着远方的消息。这歌谣混着河西走廊的风,往更西的地方去,要把这囤粮的智慧、守土的决心,撒在每一片需要安宁的土地上,让风沙里长出庄稼,让荒芜处立起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