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许大茂的投靠(2/2)
“运输队那边,最近往北郊仓库跑得特别勤,拉的好像不是生产材料,倒像是一箱箱的……文件。”
他说得很随意,声音压在水声和嘈杂的人声里,只有两人能听清。信息零碎,但时间、地点、人物、事情性质,都点到了。
李建国听完,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大茂,你这消息倒挺灵通。”
许大茂嘿嘿一笑,手下没停:“我这工作,走哪儿放哪儿,耳朵里免不了灌些杂七杂八的。有些事吧,听着也就过去了,有些事……我觉得,可能有人想知道。”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李建国转过身,接过毛巾自己擦着,看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平静,却似乎能看透人心。许大茂心里一紧,脸上笑容却不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讨好和坦然。
“消息灵通是好事。”李建国慢慢擦着身上的水珠,“不过,有些话,听到就听到了,自己琢磨琢磨就行。该说的,该传的,得看场合,看对象。”
许大茂立刻点头:“我明白,建国哥。我这张嘴,以前是没个把门的,现在可知道轻重了。什么能说,什么该烂肚子里,跟谁说,我心里有杆秤。”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以后厂里工友们中间有什么风声,或者……您想知道哪边的情况,我耳朵还算好使。”
这是正式的投靠宣言了。不是请求庇护,而是主动提供价值——成为李建国在普通工人、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的“耳朵”和“嘴巴”。有些事,李建国不方便亲自打听、亲自去说的,可以由他许大茂来。
李建国没立刻回应。他冲干净身上的肥皂沫,穿上衣服,才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行,心里有数就好。放电影是正经工作,好好干。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段子’,可以找我说说,解解闷。”
没有激动,没有承诺,甚至没有明确接纳。但许大茂心里却是一块大石落地。“解解闷”,这就是接头暗号,是许可。
“哎!好嘞建国哥!”许大茂笑容真诚了许多。
自那以后,许大茂就成了李建国在厂里工人阶层中一张隐秘的“信息网”。他利用放映员走车间、串岗位的便利,利用自己以前结交的三教九流,更利用现在这份刻意表现出来的“胆小怕事、只关心放电影”的伪装,捕捉着厂区各个角落的细微动静。
谁对郑胖子那套不满在私下抱怨;哪个车间主任在偷偷维护生产;哪些“积极分子”是真积极,哪些是跟风捞好处;甚至哪个部门可能有经济问题,哪些人值得暗中关照一下……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被他筛选、印证后,通过看似不经意的偶遇、一起抽烟、或者让秦京茹给岚韵送点针头线脑的机会,传递到李建国那里。
他传递信息很有技巧。从不说“我认为”、“我猜测”,只说“听说”、“好像”、“有人议论”。李建国也从不多问,听完往往只是点点头,或者说句“知道了”、“有意思”。但许大茂能感觉到,自己说的很多事,后来都产生了微妙的影响——该保的人稳住了,该提醒的人得到了暗示,某些可能扩大的矛盾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比过去喝酒吹牛、传播八卦要踏实得多,也重要得多。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准了位置,抱上了一条真正坚实的大腿,而且是以一种“有用”的方式。
当然,他更加小心谨慎。传递信息绝对避开第三人,在外面绝不主动提起李建国,甚至有时候故意说两句李建国“现在也低调了”之类的话,以撇清关系。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份“工作”,比放电影更需要演技和脑子。
有一天,他在库房附近“路过”,恰好李建国出来倒废料。
“建国哥,”许大茂像平常一样打招呼,擦肩而过时,极快地说了一句,“三车间小王那事,查的人好像收了老谢一点好处,准备压下去了。老谢最近和女干事在厂外租了房。”
李建国脚步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许大茂心里有数了。几天后,厂里就传出风声,说查小王的人自己手脚也不干净,被上面注意到了。小王的事不了了之,而老谢和女干事的“作风问题”却不知怎么被捅到了郑胖子那里,郑胖子正愁没新靶子,立刻揪住不放。老谢被调离了仓库,女干事也灰头土脸。
许大茂听到消息,心里暗笑。他知道,这未必全是自己那句话的作用,但自己传递的信息,肯定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他越来越意识到,跟着李建国,不仅仅是找个靠山,更是参与一种更高级别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信息就是力量,时机的把握和分寸的拿捏,比蛮干和叫嚣重要得多。
晚上回家,秦京茹给他端上热饭。许大茂吃着饭,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这条在风浪里颠簸的小船,终于系上了一条通向最深、最稳港湾的缆绳。而他自己,也从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变成了这港湾外围一道灵敏的预警浮标。
这个角色,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