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诸王入贺,阁臣驾临(2/2)
李廷机也紧随其后,附和道:“叶阁老所言极是!皇上圣德如天,恩泽广被,太子殿下仁孝恭谨,深孚众望。东宫喜事,普天同庆,臣等亦感欣悦!”
他们二人这番话说得文绉绉,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帝和太子的恭贺,又没有具体点明是什么喜事,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附和完毕,首辅叶向高这才试探着问道:“不知皇上所言,太子殿下是何喜事临门?还请皇上示下,臣等也好一同庆贺。”
万历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也不直接回答,只是对侍立在旁的小黄门吩咐道:“去,将太子昨日上的那道本章,取来给两位阁老瞧瞧。”
小黄门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那份奏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叶向高和李廷机面前。
两位阁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和几分不安。太子的奏疏?究竟写了什么,竟能让这位倦政多年的天子,特意为此举办家宴,还召他们前来“同喜”?
小黄门捧着那份太子的奏疏,先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首辅叶向高的手中。
叶向高接过奏疏,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御座上万历皇帝的神情。只见陛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让人实在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实心意。
他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奏疏,目光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奏疏的内容并不算长,但叶向高却看得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心中反复咀嚼几遍。渐渐地,他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庞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似惊、似疑、又似有几分哭笑不得。
待到将整份奏疏看完,叶向高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万历皇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次辅李廷机,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化作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
李廷机见首辅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好奇。他与叶向高共事多年,深知这位首辅大人轻易不会如此失态。这太子的奏疏里,究竟写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连忙从叶向高手里接过奏疏,也凑过去仔细观看起来。
这一看,李廷机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
奏疏上写的,哪里是什么军国大事,亦或是请安问好的寻常表文?通篇上下,竟然都是在说他那个刚出生不久的五儿子朱由检,如何如何聪慧伶俐,如何如何天赋异禀,甚至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小娃娃出恭前会“提前示意”的“奇事”!
李廷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往上窜,险些没当场发作出来。
他心里头把那太子朱常洛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的太子诶!您这是没睡醒还是怎的?如今是什么时候?国事糜烂,边患四起,您不想着如何砥砺德行,为君父分忧,不想着如何笼络人心,巩固储位,倒有闲心跟皇上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孩儿家趣事?!
更要命的是,您抬举这个刚出生的五殿下,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给皇帝递枕头,让他有机会再拿“子嗣众多,储位不必急于一人”来说事吗?您这是嫌福王那边给您的压力还不够大?嫌这“国本”还不够动荡?
真是……真是糊涂啊!
李廷机越想越气,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将此事轻轻揭过,却被身旁的叶向高一把暗中拉住了衣袖。
叶向高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无奈。
李廷机心中一凛,也瞬间明白了首辅的意思。是啊,陛下此刻正“龙颜大悦”呢,自己若是开口泼冷水,岂不是自讨没趣?更何况,这奏疏是太子上的,他们做臣子的,也不好过多置喙皇家私事。
叶向高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了恭敬的笑容,对着御座上的万历皇帝深深一揖,朗声道:“启禀皇上,臣细阅太子殿下奏疏,所言五殿下之事,确乃奇闻。麟儿早慧,天赋异禀,此乃皇家之幸,亦是陛下仁德感召!臣为陛下贺!为太子殿下贺!”
他这话,只拣好听的说,将那“出恭示意”之事,硬是拔高到了“天赋异禀,天降祥瑞”的高度,也算是顺着陛下的意思,捧了个场。
李廷机听了首辅这话,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连忙跟着附和道:“叶阁老所言极是!五殿下如此聪慧,确是可喜可贺。此乃皇上家中之喜事,臣等亦与有荣焉。”
他二人都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自然明白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只是,他们心中却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为何如此紧张?说到底,还是被这位皇帝给折腾怕了!
想当年,为了“国本之争”,这位主儿可是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先后逼退了四位内阁首辅,与满朝文武斗智斗勇,闹得天翻地覆。他的心思,比那九曲黄河还要难测。
今日,他突然要举办这多年未有的“阖家宴”,又特意将他们二人召来,还让他们看这道太子的“奇闻”奏疏,这背后究竟是何用意?
如果说,是为皇长孙朱由校举办什么庆典,他们倒还能理解,毕竟皇长孙是未来的储君,地位重要。可为一个刚出生不久,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五殿下,如此大动干戈,就实在耐人寻味了。
莫不是皇帝又想起了什么“雨露均沾”的念头,想借着这个五殿下,再敲打敲打太子,或是再给福王那边添些助力?
两位阁老越想越觉得心惊,生怕皇帝又会借题发挥,闹出什么类似于当年“三王并封谕”一般的闹剧来。到那时,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就又要头疼了。
所以,他们此刻只能顺着皇帝的话头,拣些吉利好听的说,决口不提什么“祥瑞之兆”是否属实,更不敢就此事发表任何实质性的意见,只盼着能将此事轻轻带过,莫要再节外生枝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