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除夕家宴，储君泪痕（2/2）

这一刻，朱常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只是一个渴望母爱，却又无能为力的儿子。他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毯上，也滴进了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朱常洛的哭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所有人都感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朱常洛身旁的总管太监王安，见状不妙，连忙抢上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太子面前，声音带着焦急和关切：“小爷！今日是除夕佳节，您万不可过于伤怀，保重龙体要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膝行上前，试图去搀扶朱常洛。

太子妃郭氏也反应过来，强忍着内心的震惊，起身来到朱常洛身边，柔声劝道：“爷，母妃吉人天相，定会安康顺遂。您如此伤心，若是让母妃知道了，岂不更添忧虑？还请爷节哀，万事以国事为重，以自身康健为重。”

西李选侍等人也纷纷起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慰着：

“是啊，爷，大过年的，您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小爷，您还有我们和皇子皇孙们呢！”

她们的声音虽然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突发状况的慌乱和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情绪失控的太子。

朱由校等小孩子更是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王安见太子依旧沉浸在悲伤中，哭声不止，心中更是焦急如焚。他知道小爷对孝靖皇贵妃的感情极深，也理解他心中的苦楚，但此处毕竟是公开场合，耳目众多。太子如此失态，若是传扬出去，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

他略微抬高了些身体，凑到朱常洛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急促而低沉地说道：“爷！慎言！慎行啊！小心隔墙有耳！郑贵妃那边还盯着呢！”

“郑贵妃”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朱常洛滚烫的头颅之上。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郑贵妃！那个处心积虑想让她的儿子福王朱常洵取代自己太子之位的女人！这些年来，她和她的党羽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自己的错处，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把柄，都可能被他们无限放大，拿到父皇面前去搬弄是非。

自己今日这番失态，若是被他们添油加醋地传到父皇耳中，会是什么后果？父皇本就对自己心存不满，认为自己懦弱无能，若再被冠上一个“除夕夜宴，当众失仪，怨望宫闱”的罪名。

朱常洛不敢再想下去，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理智迅速回笼，那双因悲伤而迷蒙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一众太监宫女。

只见他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朱常洛心中清楚得很，这偌大的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效忠于他东宫的？又有多少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他根本无法分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情绪。王安说得对，他不能给郑贵妃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子之位，他必须立刻振作起来。

他缓缓推开王安和郭氏搀扶的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孤失态了。让诸位见笑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众人道：“都起来吧，继续用宴。”

王安见太子恢复了常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磕了个头，道：“小爷圣明。”

然后与其他妃嫔一同起身，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殿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和压抑，但总算是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只是乐曲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再那般欢快。

朱常洛端坐在御座之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警惕和深沉。他默默地饮着酒，心中却再无半分过节的喜悦，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这场除夕夜宴，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刚才那一番真情流露的痛哭，又会在这深宫之中，掀起怎样的波澜呢？他不敢深思。

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宴席上，努力扮演好一个称职的储君角色。只是那杯中的美酒，此刻尝起来，却比黄连还要苦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