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玟(2/2)
但贝拉妈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不过啊,博斯科,我们花玟镇离蓝藤要塞,毕竟有整整一天多的路程呢,中间还有那片不好走的枯萎谷地。
王国那么多勇敢的士兵和冒险者大人守在要塞,不会那么容易让怪物冲到我们这里来的。”
她指了指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街上安然行走的镇民,
“你看,大家不都好好的吗?卫队也加强了巡逻。
阿姨这家小店,是贝拉爸爸留下来的,也是我们母女俩生活的依靠。
不能说走就走呀。而且,这么多花田,这么多依靠鲜花生活的街坊邻居,大家都走了,花怎么办?地怎么办?”
她的理由现实而朴素,扎根于这片土地和生活本身。
对于以花为生、性格温和甚至有些安逸的贝拉妈妈来说,放弃经营多年的店铺和家园,仅仅因为一个“可能”的危险,跋涉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是难以想象且风险巨大的选择。
远方的战争是恐怖的,但眼前的生计和熟悉的家园,是更具体、更需要守护的东西。
“可是阿姨!大伯说这次真的不一样!”博斯科急得跺脚,“那些虫子很聪明,很厉害的!万一……万一它们真的……”
“不会有万一的,好孩子。”
贝拉妈妈再次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
“王国会保护我们的。你要相信国王陛下,相信前线的将士们。你大伯带你们去避一避,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路上要小心,到了白石城记得捎个信回来报平安。”
博斯科张了张嘴,看着贝拉妈妈那副虽然听着但显然并未真正将危险放在心上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大人的世界,有时候固执得让人无奈。
他只好转向贝拉,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贝拉!你劝劝阿姨!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一起钓鱼,一起去白石城看看!那里肯定有更大的河,更好的鱼!”
贝拉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看焦急的博斯科,又看看平静但坚定的母亲,小脸上写满了迷茫。
她本能地依赖和信任母亲,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家园和店铺确实很重要。
但博斯科的焦急和那份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也真切地感染了她。她嚅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妈妈……”
看着贝拉的反应,博斯科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低下头,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贝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那……贝拉,我下午就要走了。我们约好的钓鱼……可能要等下次了。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再去钓最大的鱼!”
贝拉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嗯!说好了!你要早点平安回来!”
博斯科又看了一眼贝拉妈妈,后者回以温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家里还在等他。
“阿姨,贝拉,那我先走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多小心!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赶紧离开!”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有些失落地推开门。
铃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店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鲜花饼残留的温热香气。
贝拉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博斯科跑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与次同时博斯科也已经跑回了自己的家中,正好他的奶奶在尝试把一个已经破了洞的桌步强行往行李包里面塞。
博斯科的老爸赶紧上前劝阻了他妈妈这幅想把家了什么东西都搬走的样子,最后还是通过了十几分钟的安抚才让老奶奶愿意将那桌步拿了出来。
不过拿包行李就算没有桌步也已经是鼓鼓囊囊的了,他叫上自己儿子费了好大劲才捆上,但刚刚尝试着拎起来………却发现好像有点拿不动啊…………
噗……
一声沉重的声音…
行李被重重放在了地上,一只手打开行李从里面乱七八糟的各种兽皮和材料底下翻出了一小包干粮。
这是一支十二人的冒险者队伍,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地上躺着十几头体型硕大还皮糙肉厚、头顶生有一根粗壮螺旋独角的“岩皮独角牛”的尸体。
这些生物通常生活在更南边的荒原,性情相对温和,但被魔虫族驱赶后变得狂暴,冲击力惊人,实力约在白银初阶上下。
对付它们,这支队伍也付出了些许小小的代价——一名持盾战士的盾牌被撞出了凹痕…一名游侠的皮甲被牛角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但此刻,队伍里的气氛却并不凝重,反而带着几分轻松和收获的喜悦。
“哈哈,这下收获不错!”一个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双手战斧的壮汉,一边用一块布擦拭着斧刃上的血迹,一边咧嘴笑道,
“这些岩皮牛的皮,硝制好了可是上等的护甲内衬材料,这角磨成粉是不少药剂的辅料,能换不少钱和贡献点!玛莎,多亏了你提前发现它们!”
被称为玛莎的,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一位穿着贴身皮甲。
她正蹲在一头牛尸旁,熟练地用匕首剥取最完好的皮料,头也不抬地说:“巴特克队长,别高兴得太早。
这些牛群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南边的驱逐力度加大了。
我们得尽快处理完,离开这片区域。这里地形太复杂了,容易遭埋伏。”
“知道知道,玛莎你就是太谨慎。”另一个背着长弓、眼神锐利的精灵男子笑道,他是队伍里的射手,
“不过话说回来,老库克那家伙也谨慎的够呛,刚刚结束战斗就又跑出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去了,看来到时候队长又要给他点奖励才说的过去了。”
他说的老库克,是队伍里另一位资深斥候,年纪较大,经验丰富,负责外围侦查和预警。
正在用魔法凝聚清水清洗手上血迹的一位人类女法师也微微蹙眉:“我上次使用区域能量感知时,也没发现哪个方向有剧烈的战斗波动……不过,的确也差不多到30分钟了,我再探测一次。”
她说着,闭上眼,口中念诵简短的咒文,手中法杖顶端一颗淡蓝色的水晶微微亮起。
无形的魔法波纹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她每隔半小时就会例行施展一次的探测法术,范围大约三百米,能感知到较强的生命能量和魔法波动。
几秒钟后,女法师猛地睁开了眼睛!
淡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
“十……十几个!很强的生命反应!就在我们两点钟方向,距离……不到两百米!正在高速接近!!!”
“什么?!”
“戒备!全体戒备!”
“盾卫上前!远程后撤!找掩体!”
被称为队长的壮汉反应极快,战斧瞬间横在胸前,怒吼出声。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虽然震惊,但长期合作形成的默契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反应。两名持盾战士顶到了最前方,法师和射手迅速向几块较大的怪石后退去,其他近战队员也立刻散开,形成了松散的半弧形防御阵势,武器出鞘,魔力开始涌动。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女法师指示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起伏的乱石坡,视线受阻。
空气中,只有风声吹过灌木的沙沙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太近了!不到两百米!对于高手而言,这几乎是转瞬即至的距离!为什么老库克没有预警?
就在所有人神经紧绷到极致,目光在乱石缝隙间疯狂搜索时——
一滴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了下来。
恰好落在了仰头紧张张望的队长脸上。
队长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触感粘腻。他低头看去,指尖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
他浑身一僵,他猛地抬起了头,朝着血滴落下的方向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枯树一根较粗的横枝上,站着一个覆盖着紫黑色甲壳的身影。
冰冷的复眼如同黑曜石,正无声地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人类小队。
它的一条刃肢,如同串糖葫芦般,贯穿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个人穿着熟悉黑色的皮甲,花白的头发,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是他们谨慎小心的斥候,老库克。
鲜血,正沿着贯穿他身体的刃肢尖端,一滴滴,缓慢而持续地,滴落。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