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独行(2/2)
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几块散落的巨石,一条浅浅的溪流分支…目标呢?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猛地响起肯特曾经严肃告诫他们的话:
“附肉魔智商不低!虽然没有哥布林那么阴毒狡诈,但也会思考。”
陷阱…埋伏…
林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不再沿着直线痕迹追踪,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一个巨大的弧形,向痕迹消失区域的侧后方迂回。
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每一步都轻如狸猫,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阴影。
就在她迂回到一块巨大石头的侧面时,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透过叶片的缝隙,她清晰地看到,就在那块巨大的石头后面,一个庞大的身躯正蜷缩着。
那只受伤的附肉魔!它正用眼睛死死盯着它刚刚逃来的方向,手紧紧握着粗大的木棒,肌肉紧绷,显然是在等待追击者沿着痕迹一头撞进它的伏击圈!
“嘶…” 林晓倒吸一口冷气,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刚才如果她傻乎乎地沿着痕迹追过去,此刻恐怕已经被那根沉重的木棒砸成了肉泥!
恐惧过后是愤怒和后怕。她悄悄拉开距离,再次寻找射击角度。
附肉魔藏得很好,只有半个肩膀和头部露在岩石边缘。距离…大概四十米。这个距离,普通射击她没有十足把握,但超视射击还在冷却。
只能靠近!
她利用树木和起伏的地形,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二十五米…二十米…她甚至能闻到附肉魔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和伤口散发的气息。它看起来很虚弱,动作僵硬,但林晓丝毫不敢大意。
十五米!这个距离,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射击机会,附肉魔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露出了半个后背!
就是现在!
林晓猛地从一棵树后闪身而出,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就在她松弦的刹那,那只附肉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它看到了林晓!
“嘣!”
箭矢离弦!附肉魔仓促间试图闪避,但动作因为毒性和伤势而迟缓!
“噗嗤!”
涂毒的箭矢狠狠扎进了它的侧腹!虽然不是要害,但剧痛和毒素的二次侵袭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吼——!” 它彻底疯狂了,不再躲藏,挥舞着木棒,朝着林晓猛冲过来!那狰狞的面孔瞬间让林晓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
林晓转身就跑,将短弓往背后一背,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林木间亡命穿梭!身后是附肉魔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棒砸断树枝的咔嚓声!
每一次沉重的踏地都仿佛踩在她的心脏上!
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让她忘记了疲惫,只知道拼命地跑,利用树木的阻挡和地形的起伏,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声音判断距离。附肉魔的速度明显受到了伤势和毒药的双重影响,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依旧紧追不舍!
这场追逐持续了多久?林晓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肺像火烧一样疼,双腿如同灌了铅。身后的咆哮声和脚步声似乎才…减弱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在一个陡坡上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只附肉魔停在了坡下几十米外,靠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
它的眼神依旧凶狠,但身体明显已经到达了极限,连举起木棒都显得异常艰难。
机会!
林晓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胸膛,迅速取下短弓,再次搭上一支涂毒箭。她没有再靠近,而是拉开距离,绕着圈,寻找最佳的射击角度。
附肉魔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穷途末路,它不再试图冲锋,只是死死盯着林晓移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晓绕到它的侧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
拉弓。
松弦!
“嗖——噗!”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附肉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手中的木棒也脱手掉落。
林晓没有停。她再次抽箭,上弦,瞄准它相对脆弱的脖颈后方。
“嗖!”
又一箭!
附肉魔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然后…彻底不动了。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只有那支插在脖颈后的箭羽在微微颤动。
死了吗?
林晓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从脸颊滑落。她死死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庞大尸体,心脏依旧在狂跳。她想起了刚才的伏击,想起了肯特无数次强调的谨慎。
她缓缓地、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瞄准。
然后,对着那看似死去的附肉魔的头部,再次射出一箭!
“噗!”
箭矢深深没入后脑。
就在箭矢入肉的瞬间,那具“尸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嘶吼!随即,才真正地、彻底地瘫软下去,再无生息。
“!!!” 林晓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它果然在装死!它在等自己靠近!如果刚才她贸然上前…后果…………。
巨大的后怕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颤抖着,一支接一支地将箭囊里剩余的箭矢,全部射向了那具已经不可能再动弹的尸体!
直到箭囊彻底空了,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着一棵树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下狂乱的心跳和颤抖的双手。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一根长树枝远远地捅了捅,确认那怪物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敢上前。
割下那条沾满污血的短尾时,她的手依旧在抖。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当她把那根短尾交到北城门军需官手中,换来那五十枚冰冷的铜币时,林晓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走进内城集市。
沉甸甸的食物袋抱在怀里,仿佛是她今天唯一能带回去的“胜利品”。
推开炉渣街17号据点那扇熟悉的的木门时,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苏文惊喜的脸庞和张大山骤然亮起的目光。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靠里的铺位上,那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身影,此刻正挣扎着、用没有脱臼的右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是肯特。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双总是闪烁着冷静和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睁开了,正努力地望向门口。
刹那间,一路上的恐惧、疲惫、孤独、强撑的坚强…所有沉重的负担,仿佛都在那双熟悉的眼睛注视下,轰然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委屈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肯特…” 林晓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哽咽。
她站在门口,抱着那一袋温热的食物,看着坐起来的肯特,感觉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