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人情冷暖（1/2）

果然，很快与老许家有亲戚关系的人家得知后，就在背后议论着，要不要带着礼品和钱上门探望。这个时候，就体现了人性。

有人缩在自家院里，扒着门缝往外瞧，嘴里叹着气，说都是亲戚，哪能不去看看，脚却钉在原地不肯挪一步。也有人拉着旁人嘀咕，许老三这一倒，往后指不定还要拖累多少人，现在凑上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平日里凑在一起家长里短、称兄道弟的亲热劲儿，一夜之间就淡得像被雨水冲过的灶灰。

也有那心善念旧的，悄悄揣了点钱，拎着两斤果子，往许老三家去，进门不敢多说话，只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叹口气，说句 “多保重”，便匆匆离开 —— 怕被旁人看见，说自己趋炎附势，又怕真沾上什么甩不开的难处。

人情冷暖，从来都不在酒桌上的豪言壮语里，只在落难时那几步路、那一点心意里，分得明明白白。

门庭热络时，围着的多半是凑热闹的；真到了墙倒众人推的关头，肯伸手扶一把的，才是藏在骨头里的真心。

想许老三和三嫂年轻时，在村里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那会儿的许老三，身强力壮，眼神亮堂，脑子更是比村里其他人活络几分。七八十年代，村里人还都守着自家的几亩薄田靠天吃饭，他就已经给自己谋了一份好差事，管着几个村子的电，还抢了许老四打米机房的活计。

那会儿才刚刚通电，大家对电既好奇，又害怕，因为很多人不懂，经常会被电到，甚至是还出现过电死人的事故。所以，那会儿的许老三是了不得的存在，谁家的电不通了，都得过来求他，而且打米打面也都得来他这里。村里巴结他的人可多了，不仅是有点关系的亲戚，就是邻里也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谁家的杀猪饭都有他的身影，简直是吃百家饭的人物。

三嫂也丝毫不输他，模样周正，有文化，有涵养，村里唯一一个有高中文化的女性。在那个大多姑娘连小学都念不完的年代，三嫂能读完高中，在村里算得上是“女秀才”，走到哪儿都让人高看一眼。她说话温文尔雅，不吵不闹，是村里唯一的女干部，遇上邻里间的鸡毛蒜皮、口舌之争，都能凭着通透的心思和得体的言辞，轻轻巧巧化解矛盾，既不偏袒谁，也不得罪谁，让双方都心服口服。

那时候的许老三家，可谓是门庭若市。平日里，家门口总围着不少人，有的来打米打面，有的来拉家常，有的来他家商店买商品，还有来托三嫂帮着办事儿的。院里常年飘着茶水香、饭菜香，还有欢声笑语。亲戚邻里凑在一起，一口一个“三哥”“三嫂”，喊得亲热又真诚，谁都愿意往他们家凑，谁都念着他们两口子——那会儿谁能想到，这般风光热闹的人家，日后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如今，许老三卧病在床，家里光景一落千丈，那些当年围着他们转的人，却大多躲得远远的，只剩几句背后的议论，几分迟疑的观望。往日的热乎劲儿，就像被一阵凉风吹得干干净净，当年有多风光体面，如今这人情的凉薄，就有多扎心，多让人唏嘘。

三嫂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一遍又一遍擦着那张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木桌。

屋外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她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家听的。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绷得有些发硬。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里屋传来许老三含糊不清的呻吟，三嫂这才缓缓站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去。曾经壮实得能扛着电线杆走半里地的汉子，如今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眼皮耷拉着，连睁眼都费力气。昔日那双亮得吓人、一肚子主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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