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许老三的感叹（2/2）

从山上下来时，湾子里的狗又狂吠了起来，旺宝走出院子，看见往下走的许老三、许幼柱喊道：“不到屋里坐坐么？”

许老三摆摆手：“不了，我们回去还有事儿，下次再坐。”

回到村部的自己家，许老三见正大门依旧从外面用大锁锁好，便绕到背面的院子，从小后门进去的。许幼柱看着，不由问道：“爸，这是做啥，咋不从正门走？”

“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受人敬重的人啊，不是喽，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

听到这一句，许幼柱心里揪成了一团，心里想说让他和妈回来住的话，彻底开不了口了。这么几年，爸妈跟着他们一家四口，挤在那只有八十几平方，实际居住只有七十几平方的房子里，过的多压抑，他自是清楚的很。

可许老三和三嫂宁愿在那里挤着，都不愿意回村里住这宽敞的楼房，无非是受不了村里人的排挤和嘲笑。

许老三推开吱呀作响的小后门，弯腰掸了掸裤脚的泥点，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在跟儿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老子无能儿受罪，儿子无能父低头。幼柱啊，你也别总觉得我管你管太多，做父母的哪里不希望子女混的好，最好是远超父母！但事实是，你小的时候可从未被人看不起打压过，可现在，我和你妈抬不起头，却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惹强，谁敢当面嘲笑我和你妈？”

许幼柱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发紧，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起去年过年，爸妈执意要跟着他们回城里，不肯留在村里，哪怕他说会回来陪他们，爸妈也只是摇头，说“城里清净，不闹心”。那时他还不懂，所谓的清净，不过是爸妈用来逃避闲话的借口。

“你妈更怕，”许老三抬手揉了揉眼角，眼底的疲惫和委屈藏都藏不住，“上次她偷偷回来拿几件旧衣服，被隔壁的王婶撞见了，王婶拉着她絮絮叨叨，句句都在比谁家儿子有本事，谁家日子过得红火，话里话外都是嘲讽，说她养了个儿子，却连个安稳的家都住不上。你妈回来就躲在卫生间哭，不敢让你们看见，怕你们心里难受。”

许幼柱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努力赚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没能护住他们的体面，反而让他们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爸，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让你们扬眉吐气。”

许老三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语气里满是心疼：“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是爸没本事。爸不是不想回来住这房子，是真的怕了那些眼光，怕你妈再受委屈。你们那房子虽小，可一家人凑在一起，没人说闲话，没人戳脊梁骨，就够了。”

许幼柱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这栋宽敞却冷清的楼房，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总有一天，要让爸妈堂堂正正地从这正门走进来，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嘲笑和排挤。

许老三走到堂屋门口，抬手摸了摸冰冷的门框，眼神里满是怅然。这房子，是他年轻时一手盖起来的，曾装满了他的骄傲和欢喜，如今，却成了他最不敢靠近的地方。许幼柱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