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兰碎尽尘中烬,帝宗恨深骨里寒(2/2)
露重华的唇瓣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蛛丝,风一吹就断,尾音还沾着没褪尽的哭腔:“阿辰……你真的忘了?两岁那年,光帝宗后山的兰草坡,你把刚摘的星兰别在我发间,说等我及笄,要种满一坡的星兰给我当嫁妆……你说要护我一辈子的啊!”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间,指尖空落落的——那里早没了当年的星兰,只剩被风吹乱的碎发。她忽然哽咽了一下,声音又沉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当年……露家的支援队赶了三天三夜,到的时候只剩烧黑的山门和断墙……我在废墟里找你,喊到嗓子流血,晕过去三次……这六年,我走了七域十二洲,蹚过三千条河,就想再看你一眼……哪怕一眼啊!”
“够了。”
季星辰的声音突然砸下来,冷得像从九幽冰窟里凿出的铁,没有半分温度。他本就因魂力透支站得不稳,此刻听到“露家支援”四个字,胸口的疼又翻上来,像有根针在扎,说话时气息都有些发颤,却硬撑着挺直脊背,像株在废墟里勉强立着的枯木。他抬眼时,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烧不尽的灰烬,连恨都懒得藏,甚至故意把“废物”两个字咬得极重:“那个会摘星兰、会说废话的废物,早在光帝宗灭的那天,就跟三千七百二十二具尸体一起,成了废墟里的灰。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个要讨债的壳子。”
识海里的光帝急得直转圈,光团暗得快要看不见,它撞了撞季星辰的识海壁,却只散了点火星:“星辰!你别逼自己!重华她找了你七年,露家也不是故意晚的!”可这话没敢传到季星辰耳朵里——它太清楚,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名字,那些烧在眼前的火光,还有“连附属宗门赶来都只剩废墟”的无力感,比任何旧情都重,重到他连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露重华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眼泪瞬间涌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嗒嗒”响,像夏夜骤降的暴雨,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掌心的血蹭在树皮上,和袖口暗掉的银兰纹叠在一起,像朵开败的祭祀花。她捂着胸口,那里还疼,可远比不上心里的痛——既有失去他的苦,又有“露家来晚了”的愧,声音从哽咽到破碎,最后只剩气音:“阿辰……我知道……露家来晚了……可我没忘……我一直没忘啊……”
季星辰猛地别过头,避开她满是泪痕的脸——他怕再看一眼,眼底的冰就会化。下颌线绷得死紧,连侧脸的轮廓都冷得像刀刻,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是把那句“我没怪露家,我只怪自己”咽了回去。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和露重华掌心的血珠遥遥相对,一个是被旧梦扎的伤,一个是被愧疚磨的疤。只有耳尖悄悄泛红,那是他唯一藏不住的破绽,像雪地里漏出的一点炭火,转瞬又被冷硬盖过。
“我肩上扛着光帝宗每个人的名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重得像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没资格提过去,更没功夫捡那些烧没了的旧梦。”
露重华的手抬起来,指尖离他的衣袖只有一寸,却突然像被火烫到似的缩回去。她望着他,眼里翻涌的不甘、痛苦、愧疚,最后全沉下去,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就像当年她跟着露家支援队赶到光帝宗,看着漫天火光吞噬熟悉的殿宇,看着断墙下亲人的尸体时那样。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发间,她没察觉;残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眼泪照得像碎玻璃,她也没察觉。她只是望着季星辰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连他的轮廓都变得恍惚——她连道歉的资格,好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