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陶罐里的旧时光(2/2)
灰灰像是听懂了夸奖,叼来那片槐树叶,盖在砂锅盖上,叶片的清香混着酱的甜,在院里慢慢绕。苏清圆翻开签到簿,把那张写着“庚子年春”的纸铺在上面,又取了颗刚熬好的草莓酱放在旁边,酱色在纸上洇出小小的痕,像给旧时光点了个新标点。
午后,老婆婆挎着竹篮又来了,这次装的是刚烙的玉米饼,粗粮的香气混着灶火的暖。“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她看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酱,“果然比去年的野枣酱看着更诱人。”
苏清圆舀了勺酱,抹在玉米饼上递过去:“您尝尝,加了灰灰献的草莓呢。”
老婆婆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缝:“甜!比当年我和阿禾熬的槐花糖还甜。”她指着签到簿上的旧纸,“这是他写的吧?当年他总说,好东西得藏着,等日子淡了,拿出来舔一口,就又有滋味了。”
灰灰蹲在老婆婆脚边,尾巴尖扫过那罐旧冰糖,像是在和过去的时光打招呼。苏清圆忽然觉得,这地窖里的陶罐,装的哪是糖和酱,分明是一坛坛酿着的日子——有老两口的槐花春,有野枣酱的去年冬,还有此刻混着草莓甜的,热热闹闹的现在。
夕阳把砂锅的影子拉得老长,酱的甜香漫过篱笆,引得路过的孩童都踮脚往里望。苏清圆往签到簿上贴了片槐树叶,叶尖沾着点冰糖渣,在光下闪着细弱的光,像把旧时光里的甜,都收进了这一页。
暮色漫进篱笆时,砂锅被端到廊下的竹桌上,草莓酱已经收得浓稠,盛在粗瓷碗里,红得像凝固的晚霞。陈默搬来小马扎,灰灰趴在桌角,鼻尖几乎要碰到碗沿,尾巴在地上扫出沙沙的响。
“得凉透了才好吃。”苏清圆用竹筷轻轻划开酱面,里面裹着的草莓果肉翻出来,带着琥珀色的糖光。老婆婆坐在旁边择菜,竹篮里的青菜沾着露水,她说:“明儿我把那套青花小碟拿来,盛这酱正好,是阿禾年轻时给我烧的,盘底还有朵没烧匀的槐花。”
灰灰忽然竖起耳朵,往院门口跑,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是邮差踩着石板路来了,手里举着个牛皮纸包,“苏小姐的包裹,从南边寄来的。”
拆开一看,是包新采的桂花,用棉纸裹着,香气透过纸缝钻出来,混着草莓酱的甜,像把秋天揉进了院子。苏清圆想起春日采槐蕊的老婆婆,忽然明白,原来时光从来不是走了就散了,它会变成冰糖里的甜,酱坛里的香,变成老物件上的痕迹,在某个不经意的傍晚,跟着桂花的气息,悄悄回来。
她往草莓酱里撒了把桂花,香味立刻炸开,灰灰忍不住“汪”了一声,被陈默笑着按住脑袋。远处的炊烟和晚霞缠在一起,竹桌上的酱碗里,盛着的不只是果肉与糖,还有从庚子年春天流过来的,慢慢淌的日子。
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在槐树叶旁写下:“今日添桂花,旧时光里的甜,又多了层香。”笔尖划过纸页,带起的风里,都是温温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