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山径寻踪，野趣藏真（2/2）

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啃着柿子，汁水流到手腕上，黏糊糊的，却舍不得擦掉。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书宁姐，”苏景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含糊，“等我上学了，也能有校徽吗？像周书尧哥那样的，铜的，亮闪闪的。”

“肯定能，”周书宁把剩下的柿子核扔进溪里，“先生说，只要好好认字，就能有校徽。到时候我把我的借给你戴一天，就像周书尧哥借我那样。”

苏景诺用力点头，忽然站起来，往竹篮里看了看：“野菊花够了，酸枣也够了，我们回去吧，不然爹该来接我们了。”

两人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往山下走，石径比来时好走些，大概是被太阳晒得干了些。苏景诺走得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溪里，被周书宁一把拉住。竹篮里的野菊花撒了些出来，落在溪水里，打着旋往下漂。

“小心点！”周书宁帮他稳住竹篮，自己的篮底却磕在石头上，几颗酸枣滚了出来，滚到草丛里不见了。

“对不起，”苏景诺低着头，声音有点闷，“都怪我走太快。”

“没事，”周书宁捡起几朵漂在水面的野菊花，放回篮里，“丢了几颗酸枣，还有好多呢。你看，这野菊花漂在水里，像小渡船。”

苏景诺被逗笑了，蹲下去捞了朵野菊花，放进周书宁的篮里：“给你当船长。”

走到磨坊时，正撞见周亦安扛着犁往回走，裤脚沾着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们俩可算回来了，”他看见竹篮里的东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摘了这么多野菊花？够泡一整个冬天的茶了。”

“爹，我们还摘了酸枣，给你泡水喝。”周书宁跑过去，从篮里抓了把酸枣递给他，“张奶奶说野菊花能明目，你在田里看日头就不刺眼了。”

周亦安接过酸枣，指尖被扎了下也不在意，往嘴里扔了颗，酸得直咧嘴，却笑得更欢了：“甜！比镇上买的蜜饯还甜！”他往苏景诺手里塞了块手帕，“擦擦手，看你弄得跟只小狸猫似的。”

苏景诺擦着手，忽然想起什么，从篮里掏出那颗最大的松果，递给周亦安：“叔，这个给你，能当柴烧。”

“好，”周亦安接过松果，掂量了掂量，“这个能烧半个时辰，晚上给你们煮酸枣汤喝。”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竹篮里的野菊花在风里轻轻晃，香气混着松针的味，漫了一路。周书宁走在中间，左手被周亦安牵着，右手拉着苏景诺，校徽在胸口闪着光，像颗藏在衣襟里的小太阳。

快到木坊时，就见苏晚樱站在篱笆门口张望，手里还攥着块刚纳好的鞋底。“可算回来了，”她迎上来，接过周书宁的竹篮，“摘了这么多？我晚上就用野菊花给你爹泡茶，再煮锅酸枣汤，放些冰糖，酸甜解腻。”

“娘，景诺摘的野菊花最大，”周书宁指着苏景诺的竹篮，“他还画了太阳，用桑树叶画的。”

苏景诺的脸又红了，把竹篮往身后藏了藏，却被苏晚樱笑着拽住：“让我看看景诺摘的花，定是最好的。”

灶房的烟囱很快升起了烟，比中午的更浓些，混着野菊花的清香和酸枣的酸甜，在暮色里慢慢飘。周亦安坐在廊下劈柴，松果被他扔进灶膛，“噼啪”响着燃起来，火苗舔着柴薪，映得满院都暖融融的。

周书宁和苏景诺蹲在院里，把酸枣倒进竹匾里，周书宁数着“一颗，两颗，三颗”，苏景诺则用野菊花编小辫，编好一条就往周书宁的头上戴。周书尧从学堂回来，看见这一幕，笑着从书包里掏出块新的麦芽糖：“今天先生又奖励我了，说是我背书背得好。”

“给景诺吃，”周书宁把麦芽糖往苏景诺手里塞，“他今天摘野菊花最卖力。”

苏景诺接过来，却掰了一半递给周书尧：“哥也吃，你背书辛苦。”

周亦安看着院里的三个孩子，手里的斧头顿了顿，灶膛里的松果还在燃着，香气漫出来，混着屋里飘来的酸枣汤的甜，像把日子熬成了罐蜜，稠稠的，暖暖的。

暮色渐浓时，竹匾里的酸枣摆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苏景诺画在桑树叶上的那个很像。周书宁把那片桑树叶夹进自己的小布包里，和周书尧借她的校徽放在一起——她想，这大概就是先生说的“念”，把日子里的小欢喜，都藏在心里，像藏着颗永远不会凉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