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苔痕漫阶，童言稚趣（2/2）
灶房的白汽渐渐散了，红糖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院里。周亦安拿起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阶上的碎叶，扫帚划过苔痕，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和孩子们的笑声应和。
周书宁忽然拉起苏景诺的手，往屋里跑：“快！我们去拿竹篮，等会儿摘了柿子，还要捡松果呢！”
苏景诺被她拽着，手里的柿子汁滴在青石板上，像串小小的红灯笼。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枝桠，在他们身后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会跑的金子。
周亦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停下扫帚，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天给孩子们画的后山地图，用炭笔标着哪里有松果，哪里有清泉。他笑了笑，把纸叠好，塞进周书宁的竹篮里——有些心意，不用写在石板上，藏在细节里，更暖。
苏晚樱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的举动，也笑了。风穿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刚蒸好的红糖糕上，像给香甜的日子，又添了笔温柔的底色。
周书宁和苏景诺挎着竹篮往屋后走，刚拐过柴房，就见墙角堆着半筐刚摘的毛豆，豆荚饱满得快撑破了绿衣。苏景诺伸手要去抓，被周书宁一把按住：“别碰，娘说这是留着做酱豆的，碰掉了绒毛就不好发酵了。”
“哦。”苏景诺缩回手，眼珠一转，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书宁姐，你看树上有个鸟窝！”
两人仰着脖子看，树杈间果然有个黑乎乎的窝，被枯黄的树叶半掩着。周书宁踮起脚，手里的竹篮晃了晃，里面的空玻璃罐叮当作响——那是她特意找出来的，想装些清澈的山泉水回来。“别吵，说不定有小鸟呢。”她拉着苏景诺往后退了两步，“上次王爷爷说，老槐树的鸟窝住着斑鸠，孵蛋的时候最护崽，咱们远远看就好。”
苏景诺点点头，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书宁姐，你的校徽歪了。”他伸手帮她把那枚铜制校徽别正，指尖碰到她衣襟上的布扣，“书尧哥真大方，这校徽亮闪闪的，比我哥的铁弹珠好看。”
周书宁摸了摸校徽，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揣了颗小星子。“等你上学了，也会有的。”她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先生说后山的石径旁有好多酸枣，红红的，酸中带甜，咱们摘点回来给娘泡水喝。”
“好！”苏景诺拎起竹篮的另一角，两人踩着晨露往院外走。刚过篱笆门，就见张奶奶挎着竹筐迎面走来，筐里装着刚挖的荠菜，绿油油的带着根须。
“书宁，景诺，这是要去哪儿呀？”张奶奶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
“去后山捡松果，摘酸枣！”苏景诺抢着答，小脸蛋红扑扑的。
张奶奶从筐里抓了把荠菜塞进周书宁的竹篮：“给你娘添个菜，用香油一炒，香得很。对了，后山阴坡有片野菊花，摘点回来晒干，泡茶能明目，你爹总在田埂上眯着眼看日头，正用得上。”
“谢谢张奶奶！”周书宁把荠菜理了理，放进篮底，“我们会小心的，不往深处走。”
穿过村口的老磨坊，石碾子还在慢悠悠转着，磨盘缝里卡着些碎玉米粒，引来几只麻雀啄食。苏景诺追着麻雀跑了两步，被周书宁喊住：“别跑远！石径在这边。”
所谓的石径，其实是村民踩出来的小道，两旁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周书宁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蒺藜，忽然“呀”了一声——石缝里钻出几株紫色的野花，花瓣像小喇叭，正对着太阳吹呢。
“这是牵牛花吧？”苏景诺蹲下来，想摘一朵，又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王爷爷说不能乱摘野花，会招蜜蜂蛰。”
“是勤娘子。”周书宁也蹲下来，鼻尖凑近花瓣闻了闻，“娘说它天不亮就开花，太阳一高就合上，比谁都勤快。咱们不拔，就看看。”她从竹篮里拿出空玻璃罐，小心翼翼地往罐里装山泉水——石径旁有条小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透进去，像撒了把碎银子。
苏景诺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小手捧着水往嘴里送，凉丝丝的，带着点甜味。“比井里的水甜！”他抹了抹嘴，忽然指着溪水里的影子喊，“书宁姐，你看！校徽在水里闪呢！”
周书宁低头看，水面晃动着两个小小的影子，那枚校徽的反光在水波里跳来跳去，像条银色的小鱼。她忽然想起早上在石板上写的“念”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原来“念”不止是心里装着人，还是走在路上，会想起张奶奶的荠菜，想起娘炒荠菜的香味，想起爹眯着眼看日头的样子。
“快走呀，不然太阳该晒到头顶了！”苏景诺已经跑出去几步，正对着她招手，竹篮在他身后一晃一晃，里面的玻璃罐跟着轻响。
周书宁应了一声，拎起竹篮跟上。石径蜿蜒着往山上爬，两旁的酸枣枝伸出尖尖的刺，却缀着颗颗红玛瑙似的果子。她踮起脚摘了一颗，擦掉上面的灰，放进嘴里——酸得她眯起眼，舌尖却泛起丝丝甜。
“景诺，摘酸枣要捏着蒂，不然刺会扎手。”她扬声喊，声音被风吹着，在山谷里荡出小小的回音。
苏景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含糊的笑意：“知道啦！书宁姐，快来！我看见松果了，好大一个！”
周书宁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竹篮里的荠菜沾着露水，野菊花的香混着酸枣的酸，校徽在胸口轻轻发烫。她想，等会儿回去，要把这罐山泉水倒进爹的茶壶里，再放上几朵野菊花，他准会夸水甜。
阳光越升越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像两枚贴在地上的小印章，盖在这热热闹闹的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