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木坊春深,双亲絮语(2/2)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樱收拾着碗筷,“顺便采些金银花,晒干了泡茶,败火。书宁最近总爱流鼻血,先生说是上火了。”她往周亦安的布包里塞了块油纸,“把挖的竹笋包好,别沾了泥土,回来我好处理。”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摊蜜,周亦安扛着锄头,苏晚樱提着竹篮,沿着院外的小路往后山走。路边的蒲公英开得正盛,白绒绒的球在风里轻轻晃,苏晚樱弯腰摘了朵,对着阳光吹散,绒毛飘到周亦安的肩头,像落了片雪花。
“你看这绒毛,多像书宁刚来时穿的那件小棉袍,洗得发白,却软乎乎的。”她望着绒毛飘远的方向,“当时我总怕她长不大,夜里总醒来看她的鼻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才敢接着睡。”
周亦安停下脚步,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现在不是长这么大了?去年做的棉袄,今年就短了一截,胳膊腿像雨后的竹笋,噌噌地长。前几天我量她的身高,比上个月又高了半寸。”他扛起锄头接着走,“等秋天,给她做件新的夹袄,用镇上刚到的细棉布,你不是说那布做衣裳贴身,不磨皮肤吗?”
后山的竹林里,新冒的竹笋顶着嫩黄的笋尖,像支支小毛笔。周亦安抡着锄头挖笋,苏晚樱则在旁边采金银花,淡紫色的花苞串在枝头,沾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书尧说,想跟你学做木活。”苏晚樱把金银花放进竹篮,“他说先生讲的《考工记》里,有很多木工的道理,想亲手做张书桌,给书宁放笔墨。”
周亦安手里的锄头顿了顿,眼底闪过丝欣慰:“这小子,倒是比我有出息。我像他这么大时,还只会给你爹打下手,做个木盆都歪歪扭扭的。”他把挖好的竹笋放进竹篮,“等秋收后,我教他做榫卯,从最简单的方凳做起,做好了先给书宁当踏脚凳,她总够不着桌角的糕点。”
两人说说笑笑,竹篮很快就满了,竹笋堆在动的画。往回走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的树,根在土里紧紧相连。
快到木坊时,远远看见周书尧领着书宁和景诺在院门口等,三个孩子趴在篱笆上,像三只盼着爹娘回家的小兽。看见他们,周书宁先跑了过来,小手里举着朵蔷薇花,往苏晚樱鬓边插:“娘,好看。”
苏景诺也跟着跑,手里攥着颗野草莓,往周亦安嘴里塞:“甜,叔吃。”
周亦安把野草莓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漫到心里,他弯腰抱起景诺,又看了眼苏晚樱鬓边的蔷薇花,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得意的手艺,不是做出多精巧的木活,而是守着身边的人,把日子过成了花。
晚饭时,灶房里飘着笋汤的清香。周亦安给书宁夹了块笋尖,苏晚樱给书尧盛了碗汤,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景诺则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汁沾得下巴都是,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
暮色漫进木坊时,周亦安在灯下给书宁做踏脚凳,苏晚樱坐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发出“嗤”的轻响。窗外的蔷薇在月光下泛着淡白的光,屋里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时光浸软的画。
“你说,等书宁长大了,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苏晚樱忽然问,针尖在鞋底上顿了顿。
周亦安手里的刻刀停了停,望着窗外的月光,慢悠悠地说:“不用多富贵,只要像我待你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就行。要是敢欺负她,我这把老骨头,拼着也要给他几锄头。”
苏晚樱被逗笑了,线轴在她手里转了转:“看你说的,书宁那么机灵,谁能欺负得了她?说不定将来啊,是她护着人家呢。”
油灯的光柔柔的,把踏脚凳的木纹照得格外清晰,也把两人的笑声裹得暖暖的。院外传来几声虫鸣,混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像支温柔的摇篮曲,摇着这满院的蔷薇,也摇着这寻常却珍贵的日子。
夜渐渐深了,蔷薇花的香气从窗缝钻进来,与屋里的木头香、线香缠在一起,酿出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周亦安放下刻刀,给苏晚樱的茶杯续了些热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眼角的细纹,却让彼此的眼神,亮得像年轻时初见的模样。
或许日子就是这样,不必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需像这木坊的蔷薇,年复一年地开,像这灯下的絮语,一句一句地暖,就能把寻常的岁月,过成最动人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