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暖炉温酒,旧事漫谈(2/2)
“这个你还记得吗?”他把山楂递给周书宁,“去年你跟景诺去后山玩,摘了袋野山楂,非要学镇上的糖画师傅熬糖,结果把我药铺的砂锅都烧裂了,最后就成了这两颗像样的。”
周书宁捏起山楂,糖霜已经硬得发脆,放在鼻尖闻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焦香。那天的事她记得清楚,苏景诺笨手笨脚地添柴,火舌舔着砂锅底,把山楂熬得黑乎乎的,两人手忙脚乱地泼水灭火,结果被苏砚辰抓个正着,本以为要挨骂,谁知他只是笑着刮了刮两人的鼻子,说“焦了也甜”。
“诺诺那天还偷吃焦山楂,被酸哭了。”她扭头冲苏景诺做鬼脸,对方正把红薯皮往她鞋上扔,闻言梗着脖子反驳:“你也吃了!还抢我的!”
“好了好了,别闹。”柳云溪把烤好的栗子倒在竹匾里,栗子壳裂开的纹路像朵小花,“来剥栗子,我给你们煮栗子粥。”
周书宁捏起颗栗子,壳上还带着炉温,她用指甲抠开个缝,忽然想起什么,往苏砚辰身边凑了凑:“苏伯伯,你上次说,我爹娘当年也是在雪天走的?”
这话一出,炉边的喧闹忽然静了静。苏砚辰的手指顿了顿,酒盏在掌心转了半圈,才缓缓点头:“嗯,跟今天差不多的雪,你娘把你裹在棉被里,放在药铺门口,襁褓里塞着张字条,就三个字,周书宁。”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娘穿的那件青布袄,袖口磨破了边,却洗得发白,怀里还揣着半包没化的奶糕,该是走了很远的路。”
周书宁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栗子往苏景诺手里塞了颗,自己也捏了颗放进嘴里,栗子的粉甜漫开来,却压不住鼻尖的酸。她总觉得爹娘没走远,说不定就在哪个下雪的镇子,也像他们这样围着暖炉,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别瞎想。”苏景诺忽然拽了拽她的辫子,把暖手袋塞回她手里,“我娘说,心里装着念想,就不算真的分开。”他指的是柳云溪常挂在嘴边的话——他爹走得早,柳云溪总把他爹的旧腰带系在腰间,说这样就像还在身边。
周亦安往炉里添了块松木,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纹路柔和了许多:“书宁,你爹娘定是有难处,不然怎会舍得把你这样的宝贝送人?你看这雪橇,昨天景诺说要红绸,我翻遍了箱底才找着这段,还是当年你娘留在襁褓里的,你看这针脚,多细巧。”
他指着雪橇上的红绸,边角虽有些磨损,绣着的缠枝莲却依旧鲜活,果然是女子的巧思。周书宁摸了摸红绸,指尖传来布料的温软,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对了,”林薇薇像是想起什么,从柜里翻出个陶罐子,“前几日整理旧物,找着这个,是当年包你襁褓的小毯子,我洗干净晒过了。”
毯子是粗麻布的,带着点米白色,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针脚歪七扭八,却透着股憨气。周书宁把脸埋进毯子里,闻到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忽然笑了,带着点鼻音:“这兔子绣得不如我。”
“那你绣个好的给我们看看?”苏景诺戳了戳她的后背,被她反过身按住,两人又在炉边滚作一团,栗子壳撒了满地,像落了些棕色的星星。
苏砚辰看着他们,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点烈,却暖得人心头发烫。周亦安给他续上酒,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炉上的铜壶“咕嘟”响了声,水汽漫出来,模糊了窗上的冰花,也模糊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叹息。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谁在外面轻轻翻书。周书宁和苏景诺已经趴在雪橇上睡着了,怀里抱着没吃完的栗子,嘴角还沾着糖霜。周亦安往他们身上盖了件厚棉袄,柳云溪则把暖手袋塞进他们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雪。
“让他们睡吧,”苏砚辰的声音里带着点酒意,“梦里定是甜的。”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暖黄,连空气里都飘着栗子的甜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人踩着积雪走过的咯吱声,慢慢悠悠,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