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贾家的选择(2/2)
贾赦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站起身,对着耿南仲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耿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贾赦今日此来,是代表贾家,向陛下表忠心的!
我贾家世代深受皇恩,在此社稷危难、君父忧烦之际,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耿南仲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贾赦保持作揖的姿势久了,腰都有些酸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阴柔的冷意:“哦?贾家有心了。只是……如今这局势,忠心……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算数的。”
贾赦心中一凛,连忙道:“贾赦明白!贾家愿为陛下分忧,但有所命,无有不从!只是……只是贾家如今势微,不知该如何效力,还请耿大人指点迷津!”
耿南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站起身,踱到贾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赦老啊,陛下如今最大的忧烦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贾赦心脏狂跳,喉咙发干,涩声道:“是……是护国公王程?”
“不错。”
耿南仲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贾赦,“此獠不除,陛下寝食难安,社稷亦有倾覆之危!他如今投靠了太上皇,更是如虎添翼,已成陛下心腹大患!”
贾赦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他隐约猜到耿南仲要说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可王程勇武盖世,又深受太上皇看重,如何……如何能除之?”
耿南仲阴恻恻地笑了,他凑近贾赦,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明刀明枪自然不行,但……若是来自枕边人的温柔一刀呢?”
贾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骇:“耿大人……您是说……迎春?!”
“听闻赦老的千金,如今就在护国公府为妾,而且颇得宠爱?”
耿南仲的笑容带着一种残忍的意味,“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什么样的防备,能防得住同床共枕之人?什么样的机会,能比夜深人静之时更多?”
“不……不行!”
贾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这……这太危险了!迎春那丫头性子懦弱,她做不来的!万一败露,我贾家满门……”
“富贵险中求!”
耿南仲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赦老,想想吧!若此事能成,你就是为陛下铲除了心腹大患的首功之臣!
届时,加官进爵,重现你贾家昔日荣光,指日可待!陛下也会视你为绝对心腹!反之,若让王程站稳脚跟,凭借太上皇之势,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贾家……还有活路吗?”
贾赦浑身剧震,耿南仲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一边是抄家灭族的恐惧,一边是重现荣华的诱惑,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内心在天人交战。
耿南仲见他动摇,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只有指甲盖大小,递到贾赦面前。
“此物名为‘相思断’,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只需少许,混入茶酒饮食之中,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并无异状,届时会心力衰竭而亡,便是神仙也查不出缘由。”
耿南仲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机会……我们已经给你了。怎么做,就看赦老你……对陛下的忠心,到底有几分了。”
贾赦看着那小小的油纸包,仿佛看到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几次都不敢去接。
最终,对家族覆灭的恐惧和对权势富贵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咬牙,将那包“相思断”紧紧攥在了手心,那油纸的触感冰凉滑腻,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贾赦……贾遵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耿南仲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事若成,本官必在陛可让第三人知晓!便是府上至亲,亦不可透露半分!”
贾赦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将那包毒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感觉那块地方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耿府,怎么回到荣国府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贾赦挥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怀里那包东西的存在感无比强烈。
他眼前一会儿是贾家被抄、女眷充入教坊司的凄惨景象,一会儿又是自己加官进爵、风光无限的画面,一会儿又变成迎春那张怯生生的、带着哀愁的脸……
“爹……爹您叫我?”
记忆中,迎春出嫁前,最后一次来给他请安时,就是那样怯怯地低着头,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贾赦猛地闭上眼,狠狠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软弱的情绪驱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贾家,为了列祖列宗……迎春,我的儿,你别怪为父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在了贾家,又嫁给了王程……”
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说服自己那颗因恐惧和一丝残存的父爱而颤抖的心。
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这事,太大了。
他需要好好思量,好好思量……
如何将这包“相思断”,送到迎春手里,又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地,给自己的夫君,奉上那一杯致命的鸩酒。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如同贾赦此刻沉入深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