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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鸳鸯的委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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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点头。

这鸳鸯,确实是个能干且识大体的。

他接过热毛巾擦脸,温热的水汽熏在脸上,带来一日之初的清醒。

昨夜种种,如同一个模糊而炽热的梦。

如今梦醒,这个女子,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妾室,是他这简陋小家的一部分了。

“今日我要去营中点卯,”王程放下毛巾,说道,“你既已过来,按礼该回贾府一趟,给老太太磕个头,也算是全了主仆之情。让柱儿嫂陪你一起去。”

鸳鸯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恭敬地应道:“是,爷,我晓得了。”

她知道,这一趟回府,绝不会轻松。

那些昔日的姐妹、势利的婆子,还有……大老爷和邢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会说什么样的话?

她几乎可以想象。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风刀霜剑,她就必须去面对。

果然,当鸳鸯在王柱儿媳妇的陪同下,再次踏进贾府那熟悉的角门时,各种目光便如针一般扎了过来。

“哟,这不是鸳鸯姑娘吗?哦不,现在该叫王姨娘了?”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特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啧啧,瞧瞧这气色,到底是做了官太太的人了,就是不一样哈?”

另一个阴阳怪气地附和着,眼神却不住地往鸳鸯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上瞟,似乎在掂量这“官太太”的成色。

丫鬟们三五成群,远远地指着她窃窃私语,脸上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羡慕或同情。

鸳鸯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往贾母院里去。

王柱儿媳妇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不安,忍不住低声道:“妹子,她们……”

“嫂子,由她们说去。”鸳鸯淡淡地打断她,脚步并未放缓。

好不容易到了贾母院外,却先撞见了闻讯赶来的兄嫂。

鸳鸯的哥哥金文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却是一脸焦灼和埋怨,一把将鸳鸯拉到廊柱后,压低了声音急道:“我的好妹妹!你真是糊涂啊!那王程是个什么根基?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军汉!

你给他做妾?这不是自跌身份吗?将来有你的苦头吃!听哥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求求老太太……”

嫂子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尖酸:“就是!在府里好好的体面大丫鬟不做,跑去那破落户家里做小伏低!

你是不是被大老爷逼昏头了?那王程得罪了大老爷,能有好果子吃?你跟着他,只怕连累得我们都要吃挂落!”

看着兄嫂又急又气的脸,鸳鸯心里一阵酸楚,却更多是一种冰冷的失望。

他们关心的,终究是自己的体面和可能被连累的风险,而不是她真正的处境和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哥哥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哥,嫂子,路是我自己选的,是好是歹,我都认了。你们不必再说,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想过回头。”

“你!你将来后悔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哥哥气得跺脚。

嫂子更是冷哼一声,扭过脸去:“好好好,你如今是官家姨娘了,我们高攀不起!”

鸳鸯不再理会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向贾母的上房。

通报进去,贾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榻上由小丫鬟捶腿。

见到鸳鸯进来,贾母浑浊的老眼打量了她一番,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个有主意的。”

鸳鸯鼻子一酸,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老太太,奴婢……奴婢来给您磕头了。谢老太太这些年来的恩典。”

贾母挥挥手,让捶腿的小丫鬟退下,示意鸳鸯近前。

她拉起鸳鸯的手,摩挲着,语气带着些怜惜:“起来吧。去了外头,不比在府里,凡事要自己经心。那王程……我瞧着倒是个有股子狠劲的,乱世里,或许……唉,罢了,既然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吧。”

说着,贾母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到鸳鸯手里:“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你添的妆奁。往后……好好保重。”

摸着那温润的玉镯,鸳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在这府里,到底还是老太太给了她最后一点温情。

她再次跪下,哽咽道:“老太太的恩情,奴婢一辈子记得。”

从贾母院里出来,鸳鸯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然而,该来的刁难还是来了。

邢夫人“恰巧”路过,拦住了她的去路。邢夫人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冷冰冰的:“哟,鸳鸯啊,这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了,气色都红润了。看来那王都头很会疼人啊?”

鸳鸯垂首不语。

邢夫人绕着鸳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语气愈发尖刻:“不过呢,既然做了人家的妾,就要守妾室的规矩。可不能再像在府里时那般心高气傲了。

伺候好男人是本分,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尽不好,或是仗着点颜色惹是生非,那可就让人笑话我们贾府出去的丫头不懂规矩了。”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了,我们老爷说了,既然你已不是府里的人,往日府里给你哥嫂的那些照拂,也该收回来了。总不能拿着府里的好处,去贴补外人吧?”

这话如同刀子般扎在鸳鸯心上,也让她兄嫂日后在府里的日子更难熬。

鸳鸯紧紧攥着袖中的玉镯,指甲掐进了掌心,强忍着屈辱,低声道:“太太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

邢夫人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觉得无趣,冷哼了一声,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这一整天,鸳鸯在贾府里走动,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各种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昔日的恭敬和亲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疏远、鄙夷和看笑话的心态。

她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又打了折的商品,承受着众人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

直到傍晚,鸳鸯才拖着疲惫的身心,和王柱儿媳妇一起离开了贾府。

回到城西小院,王柱儿媳妇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妹子,真是委屈你了!那些人,嘴也太毒了!”

鸳鸯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嫂子,没什么。这些话,我早就料到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使绊子强。过了今日,她们也就淡了。”

她走进屋里,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小屋,摸了摸腕上贾母给的玉镯,又想起昨夜王程那霸道却带着一丝笨拙的“别怕”,心中那份彷徨和委屈,似乎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而且,她隐隐觉得,跟了王程,或许……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至少,比起在贾府那个华丽的牢笼里,等待被分配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色鬼,现在的她,呼吸到的空气,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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