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山中商会（2/2）

山中吉太郎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李文远知道，鱼咬钩了，他坐在山中家的茶室里。窗外雨打芭蕉，室内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山中吉太郎没有叫别人进来，亲自给他斟茶。

“唐代观音像，”老商人把茶壶放下，“残的整的？”

“整。背光缺了一小块，但不碍眼。”

“哪来的？”

李文远没答。不说是他对古董了解的不多。

山中吉太郎连李文远不说，以为是不想说，也不再问，搞文物这行，有些话问到七分就够了。他把茶碗转了个角度，说：

“其实这几日，正巧从美国回来几船东西。仓库都堆满了。”他的语气像拉家常，“你来的倒巧。”

“那批货，”李文远低头吹茶沫，“听说在老美那里的不少人，都被查封了财产。”

山中吉太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商会在美国经营六十年。”他慢慢说，“一朝尽弃。”

茶室里静下来，只剩雨声。李文远没接茬，也不看他，只是盯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

片刻，山中吉太郎放下茶碗，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像忽然老了十岁。

“这些年，从满洲、华北运来的好东西太多了。”他自言自语似的，“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这些物件漂洋过海，是替它们找了好归宿，还是……”

李文远端着茶碗没动，指尖却在发烫，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

归宿？

这些“归宿”，是青州的龙兴寺造像被锯成几截装箱，是龙门石窟的帝后礼佛图被铁锤敲成碎块运出国，是敦煌的经卷被一卷卷塞进皮箱，是历代帝王图的丝绢被裁成数段分售欧美。

他把茶碗放下说：“我的事情不急，山中先生先忙美国回来的东西，等您有时间了，我在过来。”

山中吉太郎转过身，点了点头，让职员送客。

走到门廊时，忽然回头。

“山中先生，”他说，“那批美国运回来的文物，有没有古董字画？”

老商人站在玄关的暗影里，隔着雨帘看他。

“……有。”

“我替先生打听打听，看满洲那边有没有买家。”

山中吉太郎沉默了很久“两天后，你再来，那时候就能整理出来了。”他说。

“好，那我们两天后再见。”说完李文远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鞠躬说再见。

“老子在给你两天，等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弄齐了，老子就要学学李自成给你个来个烤饷。”李文远心里默默做着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