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边偶遇（2/2）
孙尚香听着，心里酸酸的，但又莫名地羡慕。
能被一个人这样记在心里，真好。
“喂，克里斯。”她突然打断他。
“嗯？”
“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孙尚香的声音有点别扭，“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克里斯愣了一下，酒劲让他的大脑转得很慢。他歪着头想了很久，久到孙尚香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不会。”
孙尚香：“……你就不能骗我一下？！”
“可是你问的是如果啊。”克里斯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是如果是，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没有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会怎样？”
孙尚香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
“但是，”克里斯接着说，“我知道的是，就算我先遇到的是你，我也还是会喜欢上她那样的。”
“为什么？”
“因为……”克里斯想了想，用酒后混乱的脑子组织着语言，“因为你像太阳，很亮很亮。但她像月亮，是那种……在我最黑的时候，会悄悄亮起来的光。太阳不会一直照着一个人，但月亮会。”
孙尚香沉默了。
她看着江面上的月亮，看着那个倒映在水里的、温柔的影子。
突然觉得，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行了行了，别说了，酸死了！”她一巴掌拍在克里斯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你回去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克里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酒劲上涌，脚步有点飘。
“那我走了啊……”他挥了挥手，“谢谢你……陪我喝酒……”
孙尚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喂！”
克里斯回头。
“下次……要是她让你伤心了，你就来找我！”孙尚香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本郡主虽然看不上你，但好歹也是你的……你的朋友！懂吗！”
克里斯笑了，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好。”
半年后。 孙尚香独自一人，骑马来到江边。 这是乔府与江东的交界处。江水滔滔，两岸青山相对，中间只有一条渡船往来。过了江，就是乔府的地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马蹄烦躁地刨着地，她却一动不动。 “郡主，该回去了。”亲兵在远处喊。 “再等等。”她说。
等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是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也许是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太阳西斜，江风渐凉。 孙尚香叹了口气，正准备调转马头—— 对岸的芦苇丛里，突然有动静。
渡船慢悠悠地划过江面。 孙尚香没有走。她下了马，站在渡口的木板上，看着那艘船一点一点靠近。
船靠岸了。 克里斯跳下船。他没有看孙尚香，径直向岸上走去，仿佛站在那里的江东郡主只是一团空气。
“克里斯！”孙尚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克里斯的脚步停下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孙尚香脸上。那一瞬间，孙尚香感觉到一股实质化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这根本不是半年前那个会笑着接过她肉包的少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不可违抗的终极规则 。
“江东的人，不该越过这条江。”克里斯的声音毫无起伏，冷得像冰。
孙尚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问：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最后，她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挤出一句：“……她怎么样了？”
听到那个字眼，克里斯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化作了更深沉的黑暗。
“托你们的福，小乔妹妹还活着。”克里斯淡淡地说，用着他私下里对小乔最亲昵的称呼 。
轻描淡写。 但孙尚香知道，能让一个拥有神明般力量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天发生的事，绝对不堪设想。
“于吉……是我哥哥派去的，对吗？”孙尚香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把江东夷为平地？”克里斯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孙尚香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
克里斯转过身，直视着孙尚香的眼睛： “半年前，那座山已经被我抹除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如果不是乔乔浑身是血地抓着我的手，哭着求我不要杀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孙尚香懂了。 江东还能存在于这片土地上，不是因为江东兵强马壮，也不是因为孙权诡计多端，仅仅是因为那个温婉灵动的绿裙少女 ，在濒死之际，对眼前的神明说了“不要” 。
“别再试图试探我的底线，也别再靠近她。”克里斯收回目光，声音重新归于死寂，“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孙尚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属于乔府的安神香的味道。那是他刚从她身边离开的证明。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江水滔滔，只有芦苇沙沙作响。
孙尚香骑马往回走，一路沉默。 亲兵们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克里斯刚才的眼神——那种零情感波动的、冷酷到极致的眼神 。 他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因为在他眼里，除了小乔，其他人甚至不配引起他的情绪起伏。
“傻子。”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眶却红了。 “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被一个女孩子死死拴住了。”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每次路过江边，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看江水滔滔，看芦苇摇曳，看对岸那个永远不会再对她笑的少年。
有时候，她会对着江风说几句话。 “喂，克里斯，我今天又练箭了，百发百中哦。” “喂，克里斯，那个绿裙子丫头……她伤好了吗？”
江风不会回答。 但她还是说。 因为，这是江东与他之间，唯一剩下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