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林溪的成长(1/2)
黔东南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山野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晨的雾气如牛奶般浓稠,缠绕在半山腰的木楼和光秃秃的枝桠间,直到午后的阳光才勉强将其驱散,露出被霜打过、颜色愈发深邃的苍翠山林。
林溪的纪录片拍摄,在经历了初期的磨合、天气的考验后,逐渐步入了一种更深的节奏。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手持相机的外来记录者,开始更像一个缓慢融入的倾听者和观察者。
那天,她原本计划去拍摄寨子里最后一位还会完整制作“亮布”(侗族一种用靛蓝染制、经反复捶打后泛着金属光泽的古老布料)的老奶奶。然而,当她到达时,老奶奶却不在惯常工作的染缸旁。邻居用夹杂着侗语的普通话告诉她,老奶奶去了后山的“祖母林”。
“祖母林”是寨子后山一片受保护的原始林子,据说是寨子祖先落脚的地方,埋葬着历代先人,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林溪带着疑惑和一丝好奇,跟了过去。
她在林子的边缘找到了老奶奶。老人没有在劳作,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面前是几棵极其高大、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阳光透过稀疏的冬日树冠,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和身旁厚厚的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溪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举起相机。她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老奶奶似乎知道她来了,没有回头,只是用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缓缓地说起了侗语。陪同的向导阿木哥低声翻译:“奶奶说,这片林子,是根。这些树,看着寨子生,看着寨子变。机器织的布又快又便宜,年轻人不爱穿亮布了,她的手艺,要带进土里了。”
老人的话语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坦然。“但树还在,”她继续说着,阿木哥的翻译紧跟其后,“根扎得深,不管地上的枝叶怎么变,不管外来的人带来什么新东西,只要根还在,这片林子就在,寨子的魂就散不了。”
老奶奶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那些古树,又指了指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寨子里新盖的、用了水泥和玻璃窗的楼房。“新的会盖起来,旧的会倒下去。就像树叶,秋天落了,春天还会长,可能长得不一样,但树还是那棵树。”
那个午后,林溪没有拍摄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素材”。她只是坐在不远处,听着老人用她几乎听不懂的语言,诉说着关于根、关于变化、关于生命传承的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哲理。相机安静地躺在脚边。
那一刻,几个月的山区生活、与顾夜分离以来的挣扎思考、爷爷电话里的启示、暴雨中的领悟、还有那通深夜来电后艰难而理性的沟通……所有的一切,仿佛被老人这几句平静的话语瞬间贯通了。
她想起了自己和顾夜。他们来自不同的“土壤”,有着不同的“根系”——家庭背景、成长路径、思维模式。他们也曾焦虑于外界带来的“变化”和“差异”,恐惧于这些差异会动摇甚至摧毁他们共同生长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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