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赶集(2/2)
李燕回头看了看那些漂亮的布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脏污破烂的衣服,眼中充满了期待。石头和水生也小声议论着,小翠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枯黄的头发。
接下来是采购食物。他们来到集市相对热闹的地段。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十几个鸡蛋,有的还沾着鸡粪和草屑。鸡蛋在这个年月是难得的营养品,价格不菲。
朱琳走过去,蹲下身:“婆婆,鸡蛋怎么卖?”
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颤巍巍地说:“姑娘,两个铜板一个……都是自家鸡下的,新鲜。”
“我全要了。”朱琳说。
老婆婆一愣,几乎不敢相信:“全……全要了?”
“嗯。”朱琳数出相应的铜钱(一部分是之前剩下的,一部分是刚才用一块大洋在钱庄换的零钱),递给老婆婆。然后让水生小心地把鸡蛋放进他们带来的、洗干净的破布袋里。
接着,她又买了一些耐储存的粗粮饼子、一小包盐(极其珍贵)、几块黑乎乎的土红糖,还有一小坛廉价的、据说能驱寒的土酒(准备给刘军和陈乾擦洗伤口用)。看到有卖针线的,她也买了一套。零零总总,又花掉了一些铜钱和几个银角子。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老中医的诊所。
老中医正在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诊脉,看到朱琳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那些鸡蛋和红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
朱琳先去看刘军和陈乾。刘军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动,正在给陈乾喂水。陈乾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见到朱琳,虚弱地笑了笑。
朱琳拿出那坛土酒,用干净的布蘸了,给刘军重新擦拭了伤口周围,又仔细看了看,红肿消退了不少。陈乾的腿也被老中医检查过,换了药,固定得稳稳的。
“这两天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养着。”朱琳对两人说,“不要乱动,按时吃药。”
“知道了,朱琳姐。”刘军和陈乾齐声应道。
其他孩子见朱琳回来,也都围了上来。看到鸡蛋和饼子,眼睛都亮了,但都很守规矩,没人伸手。
朱琳让年纪最大的石头和小翠负责,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粗粮饼子分给每人一个当早饭,鸡蛋则小心收起来,准备每天煮几个给伤员和最小的孩子补充营养。
李燕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朱琳。朱琳在前院帮着老中医收拾晒药的簸箕,李燕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东西。老中医偶尔会问朱琳一些简单的草药用途,朱琳结合现代常识和这两天观察所得,回答得居然颇有见地,让老中医啧啧称奇。
“姑娘,你这谈吐见识,不像寻常人家出身啊。”老中医捋着胡须,试探着问。
朱琳手上动作不停,淡然道:“逃难路上,见得多了,听得多罢了。老先生妙手仁心,才是真的难得。”
老中医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这世道,谁还没点不愿提及的往事?
柴房里的孩子们很安静,吃了东西后,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补觉,有的在好奇地摆弄朱琳买回来的针线。经历了之前的颠沛流离和恐惧,这方小小的、能遮风挡雨、有食物、有同伴的柴房,对他们来说已是乐园。
朱琳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落在陈旧但干净的木窗格上。药香弥漫,孩童低语。
这是乱世中一个短暂的、平静的角落。
她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刘军和陈乾的伤需要时间,裁缝铺的衣服也需要时间。她打算在这里停留至少五六天。
这几天,她不能闲着。
她需要更多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这个集镇位于何处?距离大城市还有多远?外面的局势到底如何?老中医或许知道一些。
她还需要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和生存方式。带着十几个半大孩子,光靠逃难和打猎不是长久之计。系统的“火种”必须尽快找到可以“点燃”的土壤。
另外……她看了一眼柴房里的孩子们。这些孩子,是累赘,也是希望。他们需要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也需要……或许,一点点的教育和引导?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非常非常初步,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或者说,不得不去尝试)的时空,任何能增加生存几率的想法,都值得考虑。
李燕拉了拉她的衣角,递过来一个洗干净的、还带着水珠的野果——不知是哪个孩子刚才在柴房角落发现的。
朱琳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涩,微甜。
就像此刻的生活,艰难,却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滋味。
她抬头,望向南方被屋檐切割出的、狭小的天空。
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舔舐伤口,为下一段征程,做一点更扎实的准备。而她也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穿越以来的经历,更深入地了解这个1920年的春天,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