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易子而食场景(2/2)
她的思绪并没有休息。白天那一幕幕“易子而食”的场景,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历史书上的寥寥数语,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与残酷。那不是遥远的、属于过去的故事,而是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她数了数,加上李燕,现在她身边有十二个孩子。十二张嘴,十二份责任。
靠打猎能养活他们吗?在这样兵荒马乱、资源枯竭的地方,很难。靠系统复制钱买粮?且不说精神力消耗和可能引来的祸端,这乱世,有钱就一定能买到粮食吗?
一路南下,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惨剧?她又能救下多少?
她想起意识深处那只被刺刀挑穿的雏鸟。个体的拯救,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是否只是徒劳?
不。朱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至少,她救下的这些孩子,活下来了。至少,她手中的“火种”,或许能点燃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火种,走到一个能让它们安全燃烧起来的地方。
大城市……广州?上海?或者更南边?那里会有相对稳定的秩序,有港口,有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下半夜。火堆需要添柴了。朱琳正要起身,旁边传来窸窣声。
刘军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朱琳依旧坐着,低声道:“朱琳姐,你休息吧,我来守着。”
朱琳看了他一眼,没有矫情。她的确需要恢复体力,尤其是精神力。“好。一定要警惕。白天我们露了财,救了人,肯定有人盯上。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叫醒所有人。”
刘军用力点头,接过朱琳递来的大刀,坐到她刚才的位置,挺直了背,目光炯炯地看向黑暗。
朱琳这才在李燕身边躺下,和衣而卧。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依旧紧绷。她闭着眼,耳朵却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夜无话。只有风声、柴火的噼啪声,和孩子们轻微的鼾声。
天亮时分,朱琳准时醒来。刘军眼睛有些红,但精神尚可,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一夜平安。
孩子们也陆续醒了,经过一夜休息,脸上少了些死气,多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简单的早餐(依旧是昨晚剩下的一点内脏汤)后,朱琳没有立刻命令出发。
“今天先不走。”她对聚拢过来的孩子们说,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们的食物不够了。我需要进山找吃的。刘军,你看好大家,不要离开这个山坳。李燕,”她看向紧贴着自己的小女孩,“你跟着刘军哥哥,不要乱跑。”
李燕咬着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朱琳姐,山里有大虫(老虎)和野猪,你一个人……”刘军担忧道。
“我有准备。”朱琳拍了拍背上的两把大刀和腰间的菜刀,“守好营地,等我回来。”
她不再多说,拿起武器,转身朝着昨天观察到可能有猎物踪迹的山林走去。
李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小手紧紧攥住了刘军的衣角。
刘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对周围的少年们说道:“都听好了!朱琳姐去找吃的了,我们守好这里!年纪大的,跟我去把那个路口再堵严实点!年纪小的,待在火堆边,别乱跑!”
少年们听话地动了起来。绝境中,服从强者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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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琳进入了山林。有了大刀,她的行动力和破坏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她首先寻找大型猎物的踪迹。很快,她在湿润的泥地上发现了新鲜的、碗口大的野猪蹄印,还有被蹭掉的树皮和压倒的灌木。
“看来是个大家伙。”她心中盘算。单打独斗对付成年野猪风险很大,但如果有陷阱……
她选定了野猪踪迹必经的一处狭窄坡道。这里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密集的灌木,只有中间一条路。她先用大刀砍伐了几根碗口粗、韧性极佳的硬木,削尖一端。然后在坡道中央挖了一个近两米深、底部插满削尖木桩的陷坑,坑口用细树枝和枯叶巧妙伪装。
接着,她在陷坑上方,找到两棵相邻的大树。用坚韧的藤蔓编织成网,将另一组削尖的巨大木桩绑在网中,做成一个沉重的钉排。然后用复杂的绳索和杠杆,将钉排悬吊在两树之间,高度正好在大型动物背部的位置。触发机关设置在陷坑边缘和前方。
这是一个连环陷阱。猎物若踩中陷坑前的伪装触发点,会被坠落的钉排刺穿;若侥幸避开钉排或钉排未能致命,继续前冲则会落入陷坑,被坑底的尖桩刺穿。
布置这个大型陷阱耗费了她近两个小时和大量体力。接着,她又利用周围的材料和地形,布置了好几个针对野兔、竹鼠和野鸡的小型套索、压拍陷阱。这些都是她在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训练中熟练掌握的技能。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一处能够俯瞰大部分陷阱区、又便于隐蔽的高地,潜伏下来,耐心等待。
猎杀需要时机。
没过多久,一只肥硕的竹鼠撞进了为它准备的压拍陷阱。接着,几只懵懂的野鸡被套索困住。小型猎物接二连三落入圈套。
就在朱琳准备下去收取猎物时,地面传来了明显的震动。
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成年公野猪,喷着鼻息,沿着它熟悉的路径,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它似乎察觉到了前方微弱的不对劲(可能是朱琳留下的气味),脚步有些迟疑。
就在它犹豫是否要绕路的瞬间,前蹄踏上了伪装过的触发机关。
咔嚓! 机括声响!
呼——!沉重的、布满尖桩的木排从天而降,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野猪惊觉,猛地向前一窜,试图躲开。木排擦着它的后臀砸在地上,几根尖桩刺入了它厚实的皮肉,但并未造成致命伤。
剧痛和惊吓让野猪彻底狂暴,它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
然后,它粗壮的前蹄踏空了。
轰隆! 伪装得极好的陷坑坍塌,野猪沉重的身躯伴随着泥土和枯叶一起坠落。
噗嗤!噗嗤! 坑底密集的尖桩,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和侧肋!
凄厉至极的惨嚎震动了山林,随即迅速微弱下去,只剩下濒死的粗重喘息和挣扎引起的泥土簌簌声。
朱琳从隐蔽处走出来,握着大刀,谨慎地靠近陷坑。坑底,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公野猪,已经被数根尖桩穿透,鲜血汩汩流出,浸透了坑底的泥土,眼看是不活了。
她松了口气。有了这头野猪,加上那些小型猎物,足够他们这支小队伍吃上几天,还能做成肉干储备。
她花费了更多时间,将野猪从陷坑里弄出来(放弃了部分被严重破坏的内脏),放血,然后用藤蔓和树枝做成简易拖架,将野猪和之前捕获的野鸡、竹鼠、野兔(一共两只竹鼠,五只兔子,三只野鸡)全部绑在上面,拖着沉重的收获,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当她拖着血淋淋的、小山般的猎物回到山坳营地时,包括刘军在内的所有少年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朱琳——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女子,浑身沾着泥土、草屑和血迹,身后却拖着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饱餐多日的猎物。野猪庞大的身躯尤其具有视觉冲击力。
敬畏,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找到了依靠的踏实感,在所有少年心中升腾。
“还愣着干什么?”朱琳放下拖架,抹了把额头的汗,“过来帮忙处理。刘军,你的伤怎么样了?”
刘军连忙上前,眼神发亮:“好多了!朱琳姐,你太厉害了!”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重新包扎过的腿,动作确实利索了不少。
其他少年也如梦初醒,涌上来帮忙。剥皮、分割、清洗、生火、熏烤……在山坳里,一场带着血腥味和烟火气的忙碌开始了。
朱琳看着这些因为有了食物而眼中重新燃起生机的少年,又看了看手中那把沾着野猪血的大刀,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
路还很长,食物只是第一步。但至少,他们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而她,也在这原始的生存搏杀和带领他人的责任中,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时代、与这些命运相连之人之间的羁绊。
火种,正在艰难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一小片黑暗,也灼热着她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