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线生机(2/2)
“不行……绝对不能倒在这里……必须立刻停下来……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否则……”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这个如同本能般强烈的念头在疯狂闪烁,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强撑著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分崩离析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驱使著那双沉重无比的眼皮,目光艰难地、如同最迟钝的扫描仪般,一点点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必须儘快,立刻,马上!找到一个相对隱蔽、可以暂时隔绝外界视线、能够让他容身喘息的地方,处理这急剧恶化的伤势,爭取恢復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否则,根本不需要再遇到什么更强大的敌人或者妖兽,光是眼下这身濒临崩溃的伤势和极度的虚弱,就足以在很短的时间內,彻底耗尽他最后一点生机,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他几乎要被剧痛和眩晕吞噬的时候,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片刚刚窜出腐牙豺的乱石堆的边缘地带,似乎有一个被几块巨大的、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岩石天然交错、半掩著的、天然形成的凹陷处,那里阴影浓重,像是一个浅窄的、未经开发的洞穴入口,虽然看起来逼仄而简陋,但勉强应该可以容纳一人藏身,至少能提供最基础的物理遮蔽。
没有时间再去犹豫、权衡或者挑剔了!他咬著牙,牙齿几乎要咬碎,忍受著全身如同正在被千万把钝刀同时切割、凌迟般的极致痛楚,调动起肌肉最后的一丝响应能力,一步一步,如同一个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极其艰难地、拖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朝著那个看似希望的岩石凹陷处,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
这短短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在此刻的他看来,却仿佛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当他终於踉蹌著、几乎是失去控制地一头扑到那岩石凹陷处,凭藉著最后的本能,勉强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挤进那狭窄的、散发著土腥味和霉味的空间时,他整个人几乎已经彻底虚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意识在清醒的剧痛与渴望解脱的昏迷边缘,反覆徘徊、挣扎,如同在走一根横亘在悬崖之上的钢丝。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甚至有些湿滑的岩石內壁,那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衣衫传入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著,儘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郁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他顾不上,也无力去仔细检查这个临时找到的避难所是否绝对安全,是否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將全部残存的心神与意志力,都集中起来,全力催动起那仅剩的、如同游丝般的最后一缕星命之力,如同呵护最微弱的火种,优先环绕、护住那跳动愈发艰难的心臟和几处最为关键、隨时可能致命的伤势,同时,尝试著以意念去引导、激发体內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源自血气关的再生潜能,奢望著能够凭藉这最后的力量,儘快稳住那正在如同雪崩般恶化的伤势,爭取到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他並不知道,也无力去感知,就在他刚才为了自保,强行施展出那蕴含著一丝“存在”意志与独特星辰波动的星命之力,瞬杀那头腐牙豺首领的短暂瞬间,那股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与这片天地间寻常能量波动截然不同的力量涟漪,並不仅仅只是嚇退了剩下的两头妖兽,在这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荒野更远处,某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极其隱蔽的制高点上,一个全身笼罩在灰暗色调中、几乎与周围岩石阴影完美融为一体的身影,原本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般,保持著绝对的静止与沉默。就在那股独特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般传来的剎那,他怀中紧贴著胸口、一块雕刻著复杂而诡异符文、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罗盘,其上的一枚材质特殊、闪烁著幽光的指针,先是极其轻微地、隨即像是確认了什么一般,异常坚定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精准地、稳定地指向了钟觉此刻藏身的那片乱石区域的大致方向。
那如同石化般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白占据了过多的比例,瞳孔却缩得如同针尖般细小,闪烁著如同潜伏在阴暗沼泽深处的毒蛇般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幽光。他微微低下头,动作带著一种非人的僵硬感,看了看手中那罗盘指针明確无误的指向,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般,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投向了钟觉刚刚艰难藏身的那片乱石区域,那乾裂的、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了一抹冰冷、残酷而带著一丝发现猎物般兴奋的弧度。
“终於……捕捉到一点有趣的痕跡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乾涩,如同两块生了厚厚铁锈的粗糙铁片在相互摩擦,充满了令人不適的质感,“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几乎要消散在风里,但这股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的星辰余味……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不清的死寂怨念……嘿嘿,看来,上面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不该存在的『漏网之鱼』,或者说……在那场毁灭的中心,发生了一些超出预计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那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从隱蔽处滑了出来,动作轻盈、协调而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开始朝著罗盘指针所指示的方向,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猎手特有的耐心与精准,追踪而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的体重被某种力量所抵消,又或者他本身就与这片荒野的阴影是一体的,显然在潜行、追踪与猎杀方面,有著极高深的造诣。
危机,並未隨著那三头腐牙豺的一死两逃而解除。恰恰相反,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专业、更加冷酷无情的杀意,已经如同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张开,正向著那个正在岩石缝隙中、与体內崩溃的伤势和逼近的死亡进行著最艰苦卓绝赛跑的钟觉,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笼罩而来。
而此刻的钟觉,对於这迫近的、来自黑暗中的致命威胁,仍旧一无所知。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用於对抗体內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猛烈反扑的伤势,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与黑暗中,拼命地爭取著那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