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光芒(2/2)
这自残式的、近乎野蛮的剧痛,像是一盆掺杂著尖锐冰碴的、零度以下的冷水,对著他的灵魂兜头浇下,让他那混乱如同浆糊的思绪、模糊如同毛玻璃的感官,瞬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获得了那么宝贵的、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半分清明!
就在这意识被剧痛强行唤醒、清明如短暂焰火绽放的剎那,他强行扭曲、调动、压榨那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如同灌满了沉重铅汞、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嚎的身体,腰部核心肌肉群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猛然发力,带动著相连的肩胛骨、胸膛骨骼和肌肉,做出了一个超越肌肉和骨骼正常承受极限的、险到毫巔、妙到顛毫的侧身规避动作!
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强行折断的芦苇般,向著侧面,以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姿態,猛地一折!
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而错位甚至断裂!
“嗤啦——!
“冰冷的弯刀带著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凌厉劲风,几乎是紧贴著他胸前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变得沉重而粘腻的衣物布料划过!
坚韧的布料在那凝练的刀气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轻易地割开、撕裂,发出清晰而刺耳的、如同命运被划破的声响。
虽然险之又险、奇蹟般地、以毫釐之差避开了直接的心臟要害,使得那致命的刀尖没有贯穿他的胸膛,但那柄魔刀之上附著的、凝练如实质、阴寒刺骨的锋锐无匹的刀气,还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恶意的毒蛇般,在他胸前原本就存在的伤口上方,留下了一道更深、更长、皮肉狰狞外翻、甚至隱约可见下方苍白骨质的可怕伤口!
鲜血不再是缓慢涌出,而是如同失去了闸门的洪水,近乎喷溅般地瞬间汹涌而出,滚烫的、带著生命温度的血液立刻將他前襟大片面积的衣衫染成了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暗红色,並且迅速向下蔓延、浸润,滴滴答答地溅落、滴落在地面那些乾燥或潮湿的落叶上,发出“嗒…嗒…“的、清晰而缓慢的、如同沙漏流逝、生命进入倒计时般的声响,在突然变得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瘮人。
“噗——!
“强烈的衝击力和胸前传来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从中间撕裂成两半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痛楚,如同海啸般瞬间衝垮了钟觉勉力维持的防御堤坝,让他再也压制不住在胸腔和喉间翻腾了许久、如同沸腾岩浆般灼热而腥甜的气血,猛地张口喷出了一股殷红的、带著体內细微组织碎片的鲜血!
血雾在空中瀰漫开,形成一小片红色的氤氳,带著浓重而新鲜的腥气,溅洒在他身前的地面和残破的衣襟上。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维持哪怕最基本的平衡,如同被无形狂风瞬间扯断了所有提线的、破旧不堪的木偶,又像是被滔天巨浪迎头拍碎了所有帆桅和船舵的孤舟,摇摇晃晃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姿態狼狈地向后踉蹌倒退,每一步都沉重如同山岳砸落,深深地踩在铺满落叶的鬆软地面上,踩得脚下枯叶纷纷碎裂、化为齏粉,泥土在脚底凹陷下去,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杂乱的脚印,仿佛隨时都会因为双腿肌肉的彻底脱力、痉挛而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凭藉自己的力量站起,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他的脸色在喷出那口心头鲜血的瞬间,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顏料一般,迅速地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同刚刚用劣质灰浆粗糙粉刷过的墙壁,毫无生气,又像是久病缠身、常年不见天日、生命力已然枯竭的病人,连那原本紧抿的、线条坚毅的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变成了暗淡的灰白色,如同凋零的瓣。
气息也如同被戳破的、漏气的气球般,急剧地萎靡、衰弱下去,原本还算勉强平稳的呼吸变得细若游丝,进气少出气多,时而急促地抽动几下,时而又陷入令人心焦的短暂停顿,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在下一阵微风中彻底断绝,消散於无形。
“钟觉!
“一直死死盯著战局、心臟早已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段天雨,看到钟觉吐血倒退、胸前瞬间被大片刺目血红浸透的惨烈模样,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源都被瞬间掐灭,心胆俱裂,灵魂都在颤慄,仿佛自己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间被那无形的弯刀刺穿、搅碎,忍不住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撕心裂肺的恐慌失声惊呼,身体下意识地就要不顾一切、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衝过去,哪怕只是用自己脆弱的身躯挡在他前面,延缓那必死一刀的降临。
但她的手臂却被身旁同样目眥欲裂、眼球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尚存最后一丝残酷理智的段天云,用他那仅存的、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如同冰冷的铁钳般死死拉住,哥哥的手指深深嵌入她手臂的皮肉,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腕骨,剧烈的疼痛让她 ontarily从失控的边缘清醒过来,但这清醒带来的,却是更加深沉、更加无助、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血蝎脸上那原本就存在的、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此刻愈发扩大,扭曲成一个无比狰狞和残忍的弧度,扭曲的五官在手中血月弯刀那炽盛血光的映照下,光影分明,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以杀戮为乐的恶鬼,充满了非人的邪恶与疯狂。
他看著摇摇欲坠、仿佛一阵稍微强劲点的风就能轻易吹倒、连维持站立都已是奇蹟的钟觉,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彻底落入自己精心布置、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陷阱、耗尽了所有力气和运气、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无助、可笑可怜的珍贵猎物,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对即將到手財富的贪婪和那种掌控他人生死、隨意剥夺生命的绝对快感。
“小子,你的命,还有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丹药、秘籍、灵器,我血蝎就统统笑纳了!
能死在我的血月弯刀之下,让它饱饮你这样的天才之血,滋养其凶性,也算是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短命鬼,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更加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著朽木,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囂张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他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在无用的废话上,战斗的本能让他隱隱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生怕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手腕灵巧而又充满瞬间爆发力地一抖,血月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如同新月般的血色弧线,再次扬起!
刀身上的血光隨著他杀意的凝聚、精神的专注而更加炽盛、活跃,仿佛真正活了过来般在刀身上吞吐不定、流转不休,散发出终结一切、收割灵魂的冰冷死亡气息,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他身形只是微不可查地一动,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交错,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快、更疾、更加令人目不暇接、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血色流光,目標明確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犹豫和偏差,直指钟觉因为重伤和严重脱力而无法再有效防护、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的、白皙而脆弱的、跳动著生命脉搏的脖颈要害!
刀锋破开凝固的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如同成百上千怨魂在耳边同时夜哭、索命般的悽厉啸声,直钻耳膜,搅乱心神!
这一刀,速度更快,如同超越了空间的限制,达到了近乎瞬移的错觉,完全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攻击所带来的压迫感;力量更足,凝聚了他必杀的信念、全身的力量以及对鲜血的渴望,刀锋划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切开了透明的、久久不散的涟漪,发出低沉的呜咽;誓要將钟觉那颗即便在如此绝境中依旧顽强不屈的头颅,从他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的肩膀上,乾脆利落、毫无悬念地直接斩下!
让那瞬间喷涌而出的、滚烫的、充满灵性的热血,如同喷泉般激射,成为他手中这柄血月弯刀今夜最华丽、最满足的祭品,以满足那刀身深处传来的、无尽的饥渴!
眼看著那散发著刺骨寒芒、在模糊视野中急速放大、仿佛瞬间占据了整个瞳孔、整个世界的冰冷刀刃,带著绝对的死亡宣告,死亡那冰冷、黑暗、令人彻底窒息的阴影,如同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原油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不容抗拒地將钟觉残存的感官、模糊的意识、乃至求生本能最后激起的微弱火,都彻底淹没、吞噬。
他已经能够清晰地、近距离地感受到刀锋上那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血液的极致冰冷触感,以及那上面附著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由无数亡魂哀嚎与怨念匯聚而成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那气味如同拥有了实体,钻入鼻腔,直衝天灵盖,带来最原始、最深刻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战慄。
全身无处不痛,胸口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烧、烙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那片狼藉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肩膀上火辣辣地刺痛,仿佛有火焰在那里燃烧;手臂沉重如灌满了铁水,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经脉空空荡荡,如同被彻底抽乾的河床,传来乾涸欲裂的、源自生命本源枯竭的尖锐剧痛;视线模糊、晃动得只剩下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夺命血光,似乎连抬起手臂、做出最后那象徵性的、毫无意义的抵抗的微末力气,都早已从这具破败不堪、濒临极限的身体里,隨著鲜血和汗水,彻底流失殆尽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向下坠落的虚无感。
然而,就在这看似绝对的、十死无生、连奇蹟都似乎望而却步的绝境之中,就在意识即將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拉入永恆沉寂的前一剎那,钟觉那双原本因为力竭、大量失血和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有些涣散、失去了往昔神采与焦距的眼眸最深处,那瞳孔的幽暗核心,却像是被投入了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猛地点燃了潜藏的所有!
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的、如同被逼到悬崖尽头的濒死凶兽般,混合著极致疯狂、绝对冷静与不顾一切决然的厉色!
那光芒,锐利如刚刚从千年寒泉中取出、开刃见血的神兵初次出鞘时绽放的寒芒,带著一种不惜燃尽灵魂、压榨出生命最后一丝潜能、哪怕与敌偕亡、同墮深渊也在所不惜的疯狂意志,仿佛要將眼前这个带来死亡威胁的敌人,连同这令人绝望的境地、这片压抑的枫林,乃至整个不公平的世界,一同拖入最终极的、彻底的毁灭与虚无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