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内部监察(2/2)
吴用正在军机堂研究地图,听裴宣说完,沉吟道:“裴兄,这事确实棘手。李应是元老,战功赫赫,在东平根基深厚。动他小舅子,就等于动他。搞不好,会激起兵变。”
“那就不查了?”裴宣反问。
“查,但要巧查。”吴用放下地图,“第一,证据要铁,让李应无话可说;第二,要给李应台阶下,让他自己清理门户;第三,最好请主公出面,以安抚为主,惩处为辅。”
裴宣摇头:“吴先生,按律法,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是死罪。若从轻发落,律法威严何在?”
吴用苦笑:“裴兄啊裴兄,你是法家,我是纵横家。你想的是律法尊严,我想的是大局稳定。现在北伐在即,山东不能乱。李应要是反了,东平就丢了,北伐的后路就断了。”
两人正争论,陆啸来了。他显然听到了,进门就说:“都别争了。这案子,我亲自处理。”
七月二十,陆啸带着裴宣、吴用,还有一队亲卫,轻装简从去了东平。
东平府衙里,李应听说主公来了,急忙出迎。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见到陆啸,单膝跪地:“属下李应,参见主公!”
陆啸扶起他:“李应兄弟,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巡查防务,顺便看看百姓。”
李应笑道:“主公放心,东平固若金汤!百姓也安居乐业,都说梁山好!”
陆啸点头:“那就好。对了,听说你手下有个县尉叫王伦,办事得力?”
李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是属下的内弟。年轻人,有些毛躁,但还算用心。”
“哦?”陆啸似笑非笑,“那我可得见见。传他来吧。”
王伦来了。三十出头,白面无须,穿着官服,倒也人模狗样。见到陆啸,行礼如仪,说话滴水不漏。
陆啸问了几个民生问题,王伦对答如流。问完了,陆啸忽然道:“王县尉,我听说城西有块地,原是一个姓赵的老汉的,后来归了你。有这事吗?”
王伦脸色一变,强笑道:“主公明鉴,那地……那地是赵老汉自愿卖的。他家穷,欠了债,卖地还债。”
“是吗?”陆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赵老汉的状子,上面按着手印。他说你强占他的地,还打死了他儿子。现在赵老汉就跪在府衙外,你要不要见见?”
王伦腿一软,跪倒在地:“主公!冤枉!那赵老汉刁钻,诬告属下!”
李应在旁,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陆啸看向裴宣。裴宣上前,递上一叠文书:“主公,这是监察司查实的证据。王伦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赵老汉之子赵大,另私设税卡勒索商贩计赃五百贯,贩卖私盐计赃三百贯。人证物证俱在。”
王伦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陆啸转向李应:“李应兄弟,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李应咬牙,单膝跪地:“属下……属下御下不严,请主公责罚!王伦……按律处置!”
陆啸扶起他:“李应兄弟,你是梁山元老,立过汗马功劳。我相信你不知道这些事。但既然出了,就得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向王伦:“王伦,你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贪赃枉法,按《刑统》,当斩。但念你是初犯,且李应有功,改判杖一百,流放琼州,永不赦回。赃款追回,还给苦主。李应御下不严,罚俸一年,戴罪立功。”
王伦面如死灰,被拖了下去。
李应重重磕头:“谢主公开恩!”
陆啸拉起他,低声道:“李应兄弟,我知道你重情义。但咱们梁山要成大事,就得有规矩。今天我若饶了王伦,明天就有人敢学他。到时候,百姓寒心,军心涣散,咱们还怎么打天下?”
李应哽咽:“主公,属下明白!属下……属下对不起主公!”
“过去的事就算了。”陆啸拍拍他肩膀,“好好治理东平,练好兵,筹好粮。北伐在即,你这儿是后方基地,不能出岔子。”
处理完东平的事,陆啸一行人连夜回梁山。
路上,吴用对裴宣道:“裴兄,今日之事,主公处理得漂亮。既维护了律法,又安抚了李应,还震慑了其他人。”
裴宣沉默半晌,道:“吴先生,你说得对。律法要严,但也要有度。今日若真杀了王伦,李应面上不说,心里必有芥蒂。杖一百、流放,既惩处了罪犯,又给了李应面子。”
他顿了顿,又道:“但监察司不能因此手软。该查的还得查,该办的还得办。只是……方法上,得多动脑子。”
吴用笑道:“裴兄开窍了。”
回到梁山,监察司的威信更高了。连李应的小舅子都办了,谁还敢造次?
八月初,裴宣整理了这一个月来的监察成果:查处贪墨案七起,追回赃款三千贯;查处渎职案十二起,罢免官吏五人;调解民间纠纷三十余起。
他把报告呈给陆啸。陆啸看了,提笔批了八个字:“法不阿贵,镜不蒙尘。”
批完,他对裴宣道:“裴宣,从今天起,监察司下设‘巡察使’,定期巡视各地。还要设‘举报箱’,让百姓有处申冤。记住,监察不是光查官员,也要查军队、查工坊、查钱庄。凡是梁山治下,都在监察之列。”
“是!”裴宣肃然领命。
走出忠烈堂,已是黄昏。夕阳把监察司的牌匾染成金色。
裴宣站在匾下,仰头看了许久。
这监察司,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梁山的明与暗,善与恶。镜子里可能有污点,但正因为有这面镜子,污点才不敢蔓延,光明才能长存。
而他要做的,就是当好这持镜人。
哪怕得罪人,哪怕遭记恨。
因为这是律法的尊严,也是梁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