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苏墨月篇(3)声韵赋·破茧(2/2)
我愣住了,脸颊发烫。
再来。忘掉你是个配音演员,忘掉技巧。你现在,就是那个邮筒。
我闭上眼睛,努力驱散脑海中的杂念。邮筒......邮筒是什么样子的?深绿色,油漆有些剥落,投信口带着锈迹......忽然间,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是外婆家巷子口,那个同样老旧、同样沉默的绿色邮筒。童年时,父母工作忙碌,我曾无数次把写给他们的、永远不会被真正寄出的信,塞进那条狭窄的缝隙。那时的心情,是混合着期盼、失落与一点点自我安慰的平静。
当我再次开口时,声音自己找到了方向。那些刻意营造的颤音消失了,那些精心设计的停顿改变了节奏。我的声音变得平实,甚至带着一点历经风雨后的粗粝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无需渲染的事实。......它记得第一封信投进来时的重量,记得最后一封信被取走时的空荡。雨水冲刷过它的身体,阳光晒暖过它的铁皮,孩子们曾在它身边追逐嬉戏,恋人在它面前拥抱又分离......
我没有在表演邮筒,我仿佛真的成了那个在时光中静默站立、承载了无数悲欢的见证者。我的,不再是抽象的戏剧概念,而是具象成了每一道锈痕、每一片剥落的油漆,以及体内那空荡荡的、再也不会被填满的黑暗。
录制结束,导播间里一片安静。总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玻璃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最后,她摘下监听耳机,对着话筒说:下周一晚上十点,正式录制第一期。记住,苏墨月,我要的就是你刚才最后那个状态。
走出广播大楼,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却感觉浑身滚烫。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种奇异的感受在心底蔓延。原来,真正的声音不需要用力去寻找,它一直就在那里,蛰伏在生命经验的深处,等着我在某个放下技巧、坦诚面对自我的时刻,与它不期而遇。
回到宿舍,我再次打开母亲留下的那台老式录音机。这次,我听的不是她精湛的配音技巧,而是那些呼吸之间的留白,那些即兴加入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真实感叹——就像今晚,当我不再执着于完美演绎时,那个邮筒的角色,反而透过我的声音,真正地活了过来。
原来破茧,并不需要剧烈的挣扎。
只需要勇气,去诚实地面对并释放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