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清冰篇(2)清冰慢·冰的棱角(2/2)
回到学校后,那种冰冷的刺痛感并未消失。它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那条被规划好的、看似光鲜的路径。进入顶尖设计公司,没日没夜地画图、竞标、改方案,将一个个创意变成冷冰冰的上市产品……这条路,曾经让我感到充实,因为它符合我对“秩序”和“价值”的定义。
但现在,它忽然显得轻飘而遥远。父亲的“慢了些”,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扰乱了我所有的既定坐标。
我变得更加沉默。在同学们热烈讨论着未来要去哪家巨头公司实习时,我只是整理着绘图工具,将一根根用完的针管笔芯收进专门的回收盒。我的设计作业依然优秀,导师拿着我的毕业设计雏形——一套为手部活动不便的老年人设计的、易于抓握的厨具,赞许地说:“清冰,你的设计里多了温度。”
温度?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老旧工作台上,机油和金属的冰冷触感。
不,那不是温度。那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感知到“失去”的威胁后,急于想要“留住”、想要“稳固”什么的笨拙反应。我将厨具的手柄设计得圆润、饱满,预留出充分的摩擦力,不是因为多么高尚的人文关怀,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颤抖”发生在那样的握柄上。
我依然泡在工作室里,但画图之余,我开始做一些“不务正业”的尝试。我用硅胶模具翻铸透明的冰块,观察光线在冰晶内部的折射路径;我记录不同水质冻结后的气泡状态;我甚至设计了几款毫无工业价值可言、仅仅是为了让冰沙口感层次更丰富的勺子。
这些行为毫无逻辑,偏离了我所熟悉的、目标明确的设计流程。它们像是我内心混乱的一种外化。我在试图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过去赖以生存的那个纯粹由刻度和逻辑构成的世界,出现了裂缝。
而裂缝之外,是父亲逐渐模糊的视线,是那枚游丝上无法控制的颤抖,是一种我必须去面对、却尚未找到方法去修复的,生活的真实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