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图书馆的访客（2/2）

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天窗和窗户透入的、被迷雾削弱后的灰白光线，勉强照亮巨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灰尘的沉闷气味。高大的书架大部分已经倾颓，书籍散落一地，浸泡在不知深浅的积水中，化为一滩滩纸浆。但也有少数区域，因为地势较高或书架结构坚固，得以保存。

而就在这片文明的废墟中央，在那相对干燥、由倒塌书架无意间围出的一小片空地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一刻，连曹昆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但绝不可能是正常人类！

它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五，极其魁梧，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光滑的、如同某种深海生物或湿润岩石般的灰白色质感，没有任何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反射着微光，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粘液。它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水下生物般的爆发力，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奇异的生物，此刻正蹲踞在地上，一只巨大但手指修长、指间似乎有极薄蹼膜连接的手掌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相对完好的、封面烫金的大部头书籍——似乎是一本《辞海》或者类似的工具书。它那光秃秃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正在……阅读？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那个生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以一种与其魁梧体型不符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动作，转过了头。

它的面部特征让所有人呼吸一窒。皮肤同样光滑灰白，没有眉毛睫毛。五官轮廓大致符合人类的比例，但线条更加柔和模糊，鼻梁很低，鼻孔是两条细长的缝隙。它的嘴唇很薄，颜色与皮肤几乎一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非常大，微微向外凸起，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镶嵌在平滑的脸上。瞳孔是一种深邃的、近乎纯粹的漆黑，占据了整个眼眶，看不到丝毫眼白，此刻，那两潭深井般的漆黑正平静地、带着一丝探究意味地，落在闯入的曹昆及其身后的团队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恐惧，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学者观察新奇标本般的……好奇，以及一种非人的、冷血动物般的沉静。

图书馆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沼泽隐约传来的水声和风声。人类文明的遗骸之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幸存者，与一个在阅读书籍的、高大无毛的奇异生物，沉默地对峙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惊悚与极度困惑的气氛，在弥漫着腐败书卷气的空气里，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