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新君欲赏恩难却(1/2)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前方城门已遥遥可见。江知梨靠在车厢壁上,闭目不语,袖中手指轻轻掐算着时辰。阳光从车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她鸦青比甲的袖口,照出一缕微尘浮动的光柱。
三日后,宫门再开。
内侍传召的声音比上次更急:“宣沈氏江氏入殿,陛下亲候。”
她起身整衣,月白襦裙未沾半点风尘,发髻依旧松散,似刚醒未梳,实则每一根银簪都卡得稳当。进宫路上无话,只听车轮碾地声一声重过一声。
宣政殿比前次肃穆。新君立于阶下,未坐御座,身后站着两名辅臣,皆垂首不语。殿门合拢时发出沉闷一响,空气中浮着墨与香混杂的气息。
“你来了。”新君开口,声音不高,却比上次多了一分凝重。
江知梨行礼,动作不疾不徐。“臣妇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他抬手,示意左右退至殿外。待脚步声远去,才低声说:“前日你所奏,请准了。清查使已派往七州,户部新规也已下发。百姓有活路,朝中也有动静——这都是你母女之功。”
她未谢,只等下文。
新君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朕思之再三,此等大义之举,不可仅以匾额酬之。拟下旨,封你为‘昭德夫人’,赐爵一级,可荫及子孙,府邸另拨,岁禄加等。”
殿内一时静极。
若换作旁人,此时该伏地叩谢,涕泪横流。可江知梨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刀,直迎上去。
她没说话。
因为她听见了。
心声罗盘今日第一段念头,猝然响起:
“封她,是逼反。”
十字符号,不多不少。
她眼皮未跳,呼吸未乱,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可袖中三根手指已悄然并拢——这是她推演杀局时的习惯动作。
新君见她不动,又道:“你救三千灾民性命,揭贪腐黑幕,还敢让女儿随使监察,此等胆识,古来罕见。封赏不过公道而已。”
她这才开口,反问:“陛下可知,昨夜有多少人家点灯未眠?”
新君一顿。
“不是为庆生,不是为祈福。”她语气平直,“是怕火灭了,孩子连哭都不敢出声。他们不敢信粮会来,更不敢信官会改。”
她说完,停了停,才接:“若陛下真要行公道,不如把这份爵禄,折成三千石米,直接送往灾区。”
“你……”新君皱眉,“这是推辞?”
“是实情。”她答得干脆,“臣妇无官无职,亦非宗室,受爵位,名不正;掌权柄,言不顺。今日受之,明日便有人奏‘妇人干政,祸乱纲常’。陛下欲行新政,岂能因我一人,授人口实?”
新君盯着她,眼中情绪难辨。
心声罗盘第二段念头在此刻浮现:
“她在怕什么。”
又是十个字。
她嘴角微动。怕?她不怕。她怕的是别人借“怕”字做文章。
她往前半步,声音未高,却字字落地:“陛下若真信我所为,不必封我,只需容我继续说话。话能传到您耳中,事能落到实处——这就够了。”
新君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你不愿受爵,是觉得朕保不住你?”
“臣妇不敢。”她垂眸,“臣妇只知,一旦披上爵服,就成了靶子。箭来时,不止射我,还会射我身后那些想活的人。”
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新君缓缓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距离不过三步。“那你想要什么?自在?清闲?还是……永远躲在‘民间妇人’四个字后面,看朝局翻覆而不沾身?”
她抬头,目光不闪。“若真有自在可求,臣妇只想回宅院,种几株药草,煮几副汤剂,夜里有人敲门,开门递一碗热水——这就叫自在。”
“荒唐。”他低声道,却无怒意。
“对陛下而言是荒唐。”她淡淡接,“对饿极的人而言,那碗水就是天恩。”
新君转身,背对她望向殿门。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住整个青砖地面。
片刻后,他开口:“你不肯受爵,朕不强求。但‘昭德夫人’之名,已写入旨意,午时便要颁行天下。你想拦,也拦不住了。”
她未动。
他知道她在等。
果然,第三段心声浮现:
“旨未发,尚可截。”
她缓缓跪下,不是叩首,而是以双膝着地,双手扶于膝前,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妇斗胆,请陛下暂缓颁旨。”
“为何?”他回头。
“因为此刻颁旨,不是嘉奖,是树敌。”她说得极稳,“朝中已有大臣议论‘女流干政’,若再加封爵,必有人连夜上书弹劾,甚至牵连清查使行动。陛下新政未稳,不宜节外生枝。”
新君眼神一厉:“你是说,有人等着看你倒台?”
“不是等人看我倒台。”她纠正,“是有人等着借此攻讦陛下用人不当。臣妇死不足惜,只怕连累陛下圣意难行。”
殿内再度寂静。
良久,新君冷笑一声:“你倒是比朕还懂朝堂。”
“臣妇不懂朝堂。”她答,“臣妇只懂人心。人心若贪,见利则动;人心若惧,见名则攻。今日我若受爵,明日便是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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