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快剑(2/2)
客栈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时间仿佛真的停滯了,连灯火似乎都忘记了跳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三具残骸,又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收剑入鞘、青衫依旧整洁、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一点微尘的谢孤鸿,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林红袖握著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她自问武功在南疆年轻一代中已算翘楚,父亲曾赞她剑法已得“追风刀”七分迅疾精髓,但她也绝无可能。不,是根本无法想像,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迅捷无伦、如此,精准到可怕地,一招之间,同时击杀凶名昭著、实力確属一流的南离三煞!
这青衫人的剑,已经快到了超出她武功认知范畴的境界!那不仅仅是快,更是一种对力量、角度、时机掌控到极致的恐怖境界!
角落里的江湖客们更是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地瘫坐在地,裤襠湿了一片。他们看向谢孤鸿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南离三煞在他剑下,竟如土鸡瓦狗,砍瓜切菜般就被分了尸!这等武功,恐怕只有那些传说中的顶尖门派长老、或者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才具备吧那这白衣女子。
谢孤鸿却对周遭死寂般的氛围和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尸体一眼,仿佛刚才杀的只是三只烦人的苍蝇。他转向早已嚇傻、瘫在柜檯后面、胖脸惨白如纸、浑身肥肉都在哆嗦的胖掌柜,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掌柜的,有客房吗”
胖掌柜被他目光一扫,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浇头,连滚带爬地从柜檯后“滚”了出来,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到谢孤鸿面前,点头如捣蒜,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变调:“有!有有有!天字號上房!最好的两间!一直给您二位留著呢!乾净!清静!绝对没人打扰!”他扯著嗓子朝后堂嘶喊,声音都破了,“小二!死哪儿去了!快!快带两位贵客上楼!去天字甲號、乙號房!把最好的茶水、点心送上去!快啊!”
一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小伙计连滚爬地从后堂跑出来,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对著云別尘和谢孤鸿连连躬身,话都说不利索:“两、两位贵客,请、请隨小的来,楼上请。”
云別尘自始至终,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血腥一幕与她毫无关係。
她甚至没有看那地上的尸体和鲜血,只是对那抖成筛糠的小伙计微微頷首,便率先向楼梯走去。谢孤鸿沉默地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內凝固般的死寂才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打破。隨即,低低的、充满后怕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却再无人敢高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楼梯方向,充满了敬畏、好奇与深深的忌惮。
林红袖缓缓收剑入鞘,手依旧有些发颤。她看了一眼地上三煞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的鏢师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胖掌柜道:“掌柜的,麻烦也给我们安排几间房,要乾净的。”她的声音还有些发乾。
“是是是!林鏢头放心!马上安排!马上!”胖掌柜抹著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应承,此刻別说客房,就是要他腾出自己的房间,他也不敢有二话。
谢孤鸿恭敬侧身,伸手虚引:“云姑娘,请。”
云別尘微微頷首,白裙曳地,不染尘埃,缓步踏上有些年头的木质楼梯。
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有些陈旧的阶梯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月光透过楼梯转角的花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朧的清辉,白衣仿佛微微发光,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縹緲出尘,不似此间人。
直到那袭白衣消失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楼下大堂里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发出近乎实质的“鬆绑”声。
“呼。”
不知是谁最先长长地、颤抖著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紧接著,便是或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压抑不住的低低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什么剑法你们谁看清了”一个使判官笔的汉子揉著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一招,真的只一招!南离三煞,连兵器都没拔出来!不,是连架势都没摆开!”旁边一个年轻刀客声音发颤,回想起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光,仍觉脊背发凉。
“那青衫人究竟什么来头江湖上何时悄无声息出了这等剑道绝顶高手孤鸿剑”谢前辈没听说他使这等鬼神莫测的剑法啊!”一个老者捻著鬍鬚,眉头紧锁,苦思冥想。
“没见他摘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这份修为,这份举重若轻,怕是早已入了传说中的先天之境!”有人猜测,语气带著敬畏。
“先天我看不止!”一个见识稍广的江湖客摇头,眼中残留著震撼,“你们没注意吗他出剑时,周身连一丝內力鼓盪的波动都没有!安静得可怕!那剑光,纯粹得像是,像是月光本身划了一下,不沾半点菸火气!这境界,怕是先天宗师也未必能做到!”
议论声嗡嗡作响,在略显空旷的大堂里迴荡。眾人脸上还残留著惊骇、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目光不时瞟向地上那三滩刚刚被冲刷过、仍隱隱透出暗红的水渍,又迅速移开。
更有心思活络、善於察言观色者,目光复杂地飘向幽暗的楼梯上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那白衣女子,你们说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这等恐怖的高手俯首帖耳,甘为隨从护卫而且看那青衫人的恭敬,绝非偽装。”
有人顺著思路猜测:“莫不是哪个隱世数百年、不为人知的古老宗门的圣女下山游歷只有这等底蕴,才能培养出如此年轻的绝顶护卫。”
“或者是哪位深得圣宠的皇亲国戚公主郡主微服私访,带著宫中秘密培养的大內高手”另一人提出不同看法。
“不像。”一个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行商摇头,“皇家贵胄,养尊处优,自有其雍容华贵或威严气度。可那姑娘的气质,太清,太冷,太高,不似人间能养出来的。倒更像是庙里供奉的玄女画像走了下来。”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些荒谬,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一个鬢角已斑白、面容沧桑的年长江湖客沉声打断,目光扫过眾人,带著告诫,“这等人物,行事莫测,境界高远,绝非我等江湖浮萍能够揣度。今日所见,无论是那雷霆一剑,还是那位云姑娘,都烂在肚子里,莫要再议,更莫要对外张扬。好奇心太重,有时候是会要人命的。”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歷经风雨的沉重。
眾人闻言,心头一凛,纷纷点头称是,眼中的好奇渐渐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江湖险恶,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