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适应与新生(2/2)
父亲林老根已经坐在了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旁,正沉默地用一块旧麻布擦拭着一把锄头。他年岁并不算大,但常年的劳作与生活的重担,已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也早早染了霜色。见婉娘出来,他抬起眼,那双浑浊却依旧慈和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低声道:“婉娘,身子可爽利些了?”
“爹,我没事了。”婉娘轻声回答。
兄长林大山从屋外进来,手里提着半桶清水,高大的身板似乎因营养不足而显得有些单薄,他放下水桶,憨厚地朝婉娘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一家五口,围坐在了木桌旁。
母亲王氏也被林蓉搀扶着走出来,她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不时以手掩唇低咳几声,看向孩子们的眼神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早饭是每人面前的一碗野菜粥。
粥,几乎是名副其实的“稀”粥。浑浊的汤水里,漂浮着寥寥几粒泛黄的米粒和大量切碎的、不知名的深绿色野菜。粥面平静得能清晰地映出每个人模糊而憔悴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野菜特有的清冽微苦的气息。
林老根沉默地拿起木勺,给每个人的碗里又添了一勺,轮到婉娘时,他似乎想多舀点稠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均匀地分了下去。林大山则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碗,不由分说地将大半碗粥倒进了母亲和婉娘的碗里,瓮声瓮气地说:“娘,你病着,多吃点。三妹,你前几日也病着,快吃。”
“大山,你……”母亲想要阻止。
“哥,我够了……”婉娘也忙道。
林大山却已经低下头,大口喝着自己碗里那几乎见底的粥水,含糊道:“我壮实,扛饿。”
这一刻,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粥,感受着家人之间无声的关怀,婉娘那颗因骤然穿越而惶惑不安的心,仿佛被浸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中。前世的她,孤身一人追寻传统之美,虽有关注者万千,内心深处却常感疏离。而此刻,这赤贫到极致的境地里,这份质朴的、毫无保留的亲情,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