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2/2)
殿内一片死寂。
胤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福全,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福全重复,“害死你母妃的‘背后的人’,是我。”
“不可能。”胤禛摇头,“你当时……”
“我当时是裕亲王,是你父皇的哥哥。”福全替他说完,“我手里没有兵权,没有实权,只是闲散亲王一个。我怎么可能指使太后?”
“对。”胤禛说,“这说不通。”
“说得通。”福全说,“如果你知道,太后是我的亲娘。”
胤禛愣住了。
太后的确是福全的亲娘。
但太后也是皇阿玛的嫡母。
这……
“你父皇的亲娘,是佟佳氏。”福全缓缓说,“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太后抚养他长大,但不是亲生的。”
“我是太后亲生的。你父皇不是。”
“所以,太后心里,当然更向着我。”
胤禛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你为什么不争皇位?”他问,“当年顺治爷驾崩时,你比皇阿玛年长,你完全可以争。”
“因为我争不过。”福全说,“不是争不过你父皇,是争不过太后。”
“太后?”
“对。”福全苦笑,“太后想让我当皇帝。但我那时候还小,才九岁。太后想垂帘听政,自己掌权。她让我装病,让大臣们推举你父皇。”
“你父皇登基后,她就可以以‘嫡母’的身份,继续掌控后宫,甚至干预朝政。”
“她做到了。”
胤禛听着,后背发凉。
“那后来呢?”他问,“她为什么又要杀我母妃?”
福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母妃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他说。
“什么秘密?”
福全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母妃发现,太后和我……不是母子那么简单。”
胤禛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太后是我亲娘。”福全说,“但她不是我父皇的女人。”
胤禛后退一步。
“太后入宫前,就有过一段情。那个人,是我生父。”福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太后入宫时,已经怀了我。她瞒天过海,生下了我,说是顺治爷的儿子。”
“顺治爷不知道。你父皇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但你母妃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胤禛问。
“因为她看到了。”福全说,“太后和我单独见面,她无意中撞见。太后说了几句话,我回了几句,让她听到了。”
“她当时可能没多想。但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太后对我的态度,不像是嫡母对庶子,更像是……”
他没说下去。
胤禛懂了。
母妃发现了太后的秘密。
那个秘密,能让太后死无葬身之地。
能让福全失去一切。
能让整个皇室,沦为天下笑柄。
所以太后必须杀她。
“但太后为什么要用那么复杂的方法?”胤禛问,“直接杀了不行吗?”
“直接杀了,会引人怀疑。”福全说,“你父皇会查,朝臣会查,所有人都会查。查到最后,可能查到太后,查到我们。”
“所以必须让你母妃身败名裂。让她死得‘活该’。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死。”
“那个诬陷她私通的侍卫……”
“是我找的。”福全说,“一个倒霉的侍卫,拿了钱,答应替我们死。他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坐几年牢就能出来。没想到太后直接灭了他全家。”
“事后,他也想反悔,但已经晚了。”
胤禛握紧剑。
“我父皇知道这些吗?”
“知道。”福全说,“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敢动。”他看着胤禛,“因为太后手里有他的把柄。”
“那张纸?”胤禛问。
“对。”福全点头,“你出生那天,他签字的那张纸。太后一直留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胤禛沉默。
原来如此。
原来皇阿玛这二十八年,不是不敢查,是不敢动。
他知道凶手是谁。
但他动不了。
因为太后手里有他的把柄。
因为福全背后有太后。
因为那个秘密一旦揭开,整个皇室都会天翻地覆。
所以他只能忍着。
忍着恨,忍着痛,忍着愧疚。
一年一年,写信给一个死去的人。
——
“老四。”福全看着他,“你现在知道全部真相了。”
“你想怎么样?”
胤禛抬起头,看着他。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杀了你?”
“不是。”福全摇头,“我是想让你……救我。”
“救你?”
“对。”福全说,“这些年,我也活得很累。太后死后,我以为终于解脱了。但我发现,解脱不了。”
“你母妃的影子,一直在跟着我。那个侍卫的冤魂,也一直在跟着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他们。”
“我今年五十四了。没几年活头了。我不想带着这些罪孽,进棺材。”
他走到胤禛面前,离他只有三尺。
“老四,你杀了我吧。”他说,“用你母妃留给你的那把剑,杀了我。”
“给我一个解脱。”
胤禛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皱纹,他花白的头发。
这个人,是害死母妃的元凶。
是他找了二十八年的人。
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杀了他。
胤禛缓缓举起剑。
剑没开刃,钝得像一根铁条。
但杀一个人,够了。
只要用力刺下去,刺进他的心脏,一切就结束了。
为母妃报仇。
为那个侍卫一家报仇。
为这二十八年所有的痛苦,画上句号。
他握紧剑柄。
福全闭上眼睛。
——
剑停在他胸口前三寸。
胤禛没有刺下去。
不是下不了手。
是……
“我不杀你。”他说。
福全睁开眼,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胤禛说,“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把剑收回来。
“你要活着。”他说,“活着赎罪。”
“怎么赎?”
胤禛看着他。
“帮我把那个真正的‘影子’找出来。”
福全浑身一震。
“你是说……”
“太后背后还有人。”胤禛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太后和你的事。但太后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影子’。那个人,才是真正操控一切的人。”
“你也是他的棋子。”
福全沉默。
良久,他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血玉。”胤禛说,“它能感应到‘影子’的气息。那天晚上,有人在我府里出现,血玉烫得厉害。昨天在醉仙楼见你,血玉也烫。但今天,见你的时候,血玉是凉的。”
他看着福全的眼睛:
“你不是‘影子’的核心成员。你只是外围。那个真正的‘影子’,另有其人。”
福全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老四,你比你父皇聪明。”
“那个人,是谁?”胤禛问。
福全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厉害到太后都怕他。太后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福全,别查了。那个人,你惹不起。’”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只知道,他就在宫里,就在你父皇身边。”
他看着胤禛,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老四,你如果真想查,就去查吧。但你记住——那个人,比太后可怕一百倍。你查到他,可能就是你的死期。”
胤禛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胤祥身边,把他扶起来。
“十三弟的伤,是你的人弄的。”他说,“你得负责。”
福全点头:“我府里有最好的大夫。跟我走。”
——
月光下,胤禛背着胤祥,跟着福全,走出那座破庙。
身后,废庙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今晚的这些对话,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好好活着”的四贝勒。
他是猎人。
猎杀那个真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