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高原竖红旗三十四(2/2)
比起板着脸说教,文艺节目润物无声,感染力反倒更强。”
老政委稍作回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当即说道:
“我记得你们支队里,有个叫李文焕的同志,原来是北平的学生,搞过进步戏剧。
唱歌作曲也有一手,在湘南闹革命的时候就是宣传骨干,长征路上更是跟着队伍走一路、宣传一路,鼓舞了不少同志的士气。
这次整训期间,他的表现也很突出,政治觉悟高,立场坚定。
关键是有才华、肯钻研,还懂得结合当地实际调整宣传方式,把这事交给他办,我放心。”
吕胜闻言,当即就想起来了,那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形略显清瘦却精神矍铄的年轻人。
李文焕平日里话不算多,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行动,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总是目光炯炯,透着一股对革命理想的执着与热忱。
他记得刚入藏时,队伍里有人水土不服,情绪有些低落,便是李文焕编了几句通俗易懂的小调,教大家传唱,渐渐稳住了人心。
整训期间,他还结合藏地的风土人情,画了不少宣传抗日的漫画,贴在驻地周边。
引得不少藏族百姓驻足观看,连嘎下里的一些年轻官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更重要的是,在吕胜脑海里的系统之中,他清晰记得这位李文焕同志有一个特殊的词条——“心灵共鸣”:
其创作或演绎的文艺作品,能更深刻地触动听众的情感,引发灵魂深处的思想共鸣,尤其擅长激发人们的集体荣誉感和为国为民的崇高信念。
这份特殊的能力,放在当下这场至关重要的欢送会宣传中,正是最急需、最珍贵的力量。
想到这里,吕胜不再犹豫,当即起身:
“老政委放心,我这就去找文焕同志,把这事交代下去。”
他脚步匆匆走出指挥室,穿过驻地的院落,此时正值午后。
阳光透过雪域高原澄澈的天空洒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几个年轻战士正趁着训练间隙擦拭枪支,见到吕胜走来,纷纷立正敬礼。
吕胜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径直朝着宣传队的驻地走去。
宣传队的屋子不大,里面堆着不少笔墨纸砚、锣鼓乐器,还有几张未完成的宣传画。
李文焕正埋着头,在一张粗糙的麻纸上写写画画,手里握着一支磨得光滑的毛笔,神情专注,连吕胜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直到吕胜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司令员,连忙起身立正,恭敬地喊道:“司令员!”
吕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笑着走上前,看着桌上的画纸。
上面画着一个藏族牧民和汉族战士并肩而立的模样,笔触虽不算精湛,却透着满满的真挚。
“文焕同志,忙着呢?”
“司令员,我正在琢磨着画几幅抗日宣传画,想着贴到城外的村寨里去。”
李文焕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画得还不够好,怕百姓们看不太明白。”
“已经很好了,接地气,老百姓看得懂,就是最好的宣传。”
吕胜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入正题,把老政委的意思和搞欢送会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郑重地说道:
“文焕同志,邓政委特意点名叫你,说你是宣传骨干。
既有才华又懂变通,这场欢送会的文艺节目,就交给你和宣传队来负责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演出,事关咱们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的传递,事关藏汉民族的团结,责任重大啊。”
李文焕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份信任与重任所鼓舞。
他紧紧握着拳头,语气坚定:
“请司令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可这份激动劲儿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眉宇间染上几分难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司令员,邓政委,只是眼下时间紧,任务重,我心里有些顾虑。
咱们要在短短几天里,创作出既有高度思想性,贴合抗日主题,又能让藏地各阶层人士都接受、甚至打心底里喜爱的节目,实在不容易。
藏族同胞上有贵族官员,下有牧民百姓,文化层次和喜好各不相同,既要让上层人士觉得雅致得体,又要让普通百姓觉得亲切易懂,分寸很难把握。
特别是音乐方面,一场像样的欢送会,总得有一首能压轴、能传唱的主题歌曲,这歌曲要是做不好,整场演出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吕胜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对此十分理解。
他拍了拍李文焕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焦虑,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一股凛冽却清新的风扑面而来,窗外便是巍峨耸立的雪山,连绵起伏。
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那是藏地最壮阔的风景,也是这片土地上各族儿女共同守护的家园。
吕胜望着那片雪山,思绪飘向了后世,那些歌颂民族团结、赞美家国山河的经典旋律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一首首曲子掠过心头,却总觉得少了几分贴合当下情境的厚重与力量。
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旋律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激昂的节奏、滚烫的歌词,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底。
那首颂扬五十六个民族血脉相连、同心同德,充满民族自豪感与凝聚力的《爱我中华》。
是啊,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旋律更能传递各民族一家亲的信念,更能激发携手抗敌的豪情呢?
当然,吕胜也清楚,后世的歌词和具体旋律,必须彻底改编。
如今是抗战时期,五十六个民族的提法尚不适用,歌词要紧扣当下的时代背景,突出藏汉团结、共御外侮的核心。
旋律也要融入藏地音乐元素,贴合当地同胞的听觉习惯,这样才能真正扎根人心,达到宣传的效果。
吕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文焕,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期许:
“文焕同志,你别着急,我有个大概的构思,你听听看,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李文焕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纸笔,做好记录的准备,眼神专注地望着吕胜,生怕错过一个字。
吕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想法清晰道来:
“我们这首歌,核心要表达这么几个意思:
第一,中华大地上的各个民族,不管是汉族还是藏族还是其它各族人民。
不管是生活在中原大地还是雪域高原,皆是骨肉兄弟,血脉相连。
共同孕育了五千年的文明,共同拥有这片壮丽山河,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是我们各族儿女的根与魂。
第二,如今日寇铁蹄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北沦陷、华北告急,无数同胞流离失所、惨遭屠戮。
这不是哪一个民族的灾难,而是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灭顶之灾,日寇要亡的,是我们整个中华,是我们所有炎黄子孙。
第三,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唯有团结起来,不分民族,不分地域,不分贫富贵贱。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携手并肩,共赴国难,才能把日寇赶出我们的家园。
才能保卫我们共同的故土,才能让中华民族得以存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至于曲调,我希望要高昂、雄壮,充满力量感,让人一听就热血沸腾,心生豪情。
同时又要有各民族音乐的某些元素,让各族同胞一听就觉得亲切,觉得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歌。
既能体现中华民族的大气磅礴,又能贴合藏地的风土人情。歌名嘛……就叫《爱我中华》!”
最后四个字,吕胜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那激昂的旋律已然在耳边响起。
李文焕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从最初的专注,渐渐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热泪盈眶,握着笔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等吕胜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令员!您这个构思太好了!太好了啊!有高度,有情感,有号召力!
既点明了民族大义,又贴合当下时局,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心坎里!”
他指着纸上的记录,兴奋地说道:
“您看,这三个核心意思,层层递进,先讲民族同源,再讲国难当头,最后讲团结抗战。
逻辑清晰,情感真挚,不管是上层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听了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曲调方面,您说得太对了,既要高昂雄壮,又要融入各民族元素。
我琢磨着,这次主要针对藏族群众,完全可以融入一些藏族‘谐钦’(大歌)的庄重感。
谐钦本就是藏地重大场合传唱的歌曲,庄重肃穆,又带着恢弘的气势,贴合咱们欢送会的场合。
再融入一些弦子舞曲的流畅感,弦子舞是藏地百姓人人都会跳的。
旋律轻快流畅,朗朗上口,这样一来,既不失庄重,又容易传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