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下坠的余烬与沉寂巨构（1/2）

下坠。

失控的、黑暗的、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

维修管道（或者说，它曾经是）比预想中更加陡峭、光滑，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油垢还是某种生物代谢物的粘稠物质。三人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减速或抓握动作，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在黑暗中磕碰着管壁，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的石子。

风声，或者说，是气流高速掠过狭窄管道时发出的尖锐呜咽，灌满了耳朵，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失重感攥紧了心脏，带来生理性的恐惧和眩晕。陆炎试图蜷缩身体，保护住要害，但每一次碰撞都加剧了右臂的剧痛和体内的混乱冲突。阿虏将冯宝宝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进化右臂的银光在剧烈颠簸中偶尔闪现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完全熄灭，顽强地保护着怀中的同伴。

下坠的过程似乎只有短短十几秒，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剧烈的震荡，下坠骤然停止。

不是坠落在坚硬的地面，更像是摔进了一堆富有弹性、但又异常沉重的“软垫”之中。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被缓冲、然后深深陷入的感觉。无数细碎的、尖锐的、带着金属或晶体质感的物体在身下崩碎、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阿虏最先反应过来，他闷哼一声，强行扭转身形，在滑动的“堆积物”中稳住身体，同时将怀里的冯宝宝向上托举，避免她被掩埋。冯宝宝咳嗽着，吐出呛入的灰尘，小手慌乱地摸索着四周。

陆炎摔得七荤八素，右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大堆冰冷、坚硬、形状不规则的物体之中，像是金属残片、破碎的晶体、僵硬的线缆以及某种干燥的纤维物质的混合体。他挣扎着试图坐起，手掌按到的地方，传来一种奇异的、略带韧性的冰冷触感。

“阿虏……宝宝……”他沙哑地呼唤。

“在这里！”阿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痛楚，但还算稳定。进化右臂的银光终于稳定地亮起，虽然依旧黯淡，但足以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光芒所及之处，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确实身处一个巨大的、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或者说，是某种庞大设施的“废弃物堆积场”？

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由各种难以名状的残骸构成的“山丘”和“沟壑”。有扭曲变形、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构件，有碎裂成无数片、失去光泽的能量晶体簇，有缠绕成团的、绝缘层剥落的粗大线缆，还有一些结构复杂、功能不明的精密机械部件，以及大量灰白色、如同风化岩石般的无机质碎块……所有这些，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灰色尘埃，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亿万年。

他们落下的那个管道出口，在头顶极高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幽暗的圆形小点，此刻正有细微的尘埃从那里簌簌落下。

这里没有织法者遗迹那种幽蓝的秩序光芒，也没有星辉联邦柔和的乳白辉光。只有阿虏手臂那点微弱的银光，以及远处……一些极其零星、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暗绿色的、仿佛生物荧光般的微弱光点，在堆积物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空气凝滞、沉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信息湮灭后残留的“空白”与“死寂”气息。温度恒定在一种令人不适的、既不冷也不热的“常温”。

“我们……掉到什么鬼地方了？”阿虏松开冯宝宝，活动了一下疼痛的筋骨，警惕地环顾四周。进化右臂的能量在这里似乎受到的压制更小一些，但也仅仅是从“冻结”变成了“迟缓”。

冯宝宝站稳后，立刻闭上眼睛，全力展开感知。几秒钟后，她小脸微微发白：“这里……‘味道’好‘空’……不是没有‘味道’，是……所有‘味道’都好像被‘磨平’了、‘混合’了，变成一种……很‘钝’、很‘死’的背景……那些绿光……有很淡很淡的‘生命’味，但……很‘扭曲’，很‘悲伤’，像是……快要熄灭的余烬……”

她指向远处一个方向：“那边……‘空’得最厉害，但好像……也有点不一样……‘结构’的味道……很‘大’，很‘深’……”

陆炎挣扎着从“垃圾堆”中爬出来，浑身沾满了灰尘和碎屑。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外伤加重，内息紊乱，右臂的异变在暂时脱离了织法者核心区域的绝对压制后，似乎有重新活跃的趋势，但又被周围这种奇异的“死寂空白”环境所抑制，处于一种更加诡异的不稳定平衡中。脑海中，那个从方尖碑获得的星图坐标碎片，如同冰冷的烙印，清晰依旧。

“这里……可能是织法者遗迹的‘废弃物处理区’或‘深层静滞仓储层’。”陆炎观察着周围的残骸，“这些东西……很多带有织法者的制造特征，但也有一些……像是更早文明的遗物，甚至有些……结构风格很陌生。”他踢了踢脚边一块半埋在尘埃中的、带有弧形优美纹路的金属板，那纹路与星辉联邦的风格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古老简朴。

“那个管道，可能是不稳定的紧急排泄口或废弃通道，我们运气‘好’，掉进了缓冲层。”陆炎苦笑。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虽然这个“奇迹”把他们送到了一个看似更加绝望的、被遗忘的角落。

“不能留在这里。”阿虏沉声道，“这些‘垃圾山’不知道有多厚，结构也不稳定。而且……”他看向远处那些飘忽的暗绿色光点，“那些东西，让人不舒服。”

陆炎点头。他看向冯宝宝感知到的那个“空”且“结构庞大”的方向：“往那边走。既然有‘结构’，就可能存在通道、出口，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开始在堆积如山的残骸中艰难跋涉。脚下是松软滑腻的尘埃和咯吱作响的碎片，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滑倒或陷入 hidden 的空洞。那些暗绿色的荧光光点似乎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摇曳，如同有生命的眼睛在暗中观察，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

行走在这样一片被时光和遗忘埋葬的“坟场”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孤寂感油然而生。周围那些曾经精密、强大、代表着不同文明智慧结晶的造物，如今都化为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残骸，堆积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寂静压迫着耳膜，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偶尔踩碎某块脆弱部件的轻响，打破这亘古的死寂。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时间感在这里同样模糊），周围的“垃圾山”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地面开始出现相对平整的、由更大块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的“地板”痕迹，虽然同样覆盖着厚厚灰尘。前方，冯宝宝感知到的“庞大结构”开始显现出轮廓。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巨大的、半埋入后方岩壁（或者本身就是遗迹外壁）的造物。

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多面体的集合形态，表面是黯淡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灰色，材质非金非石，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密集沟壑。这些沟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充满数学美感的立体分形图案，一直延伸到视野无法触及的黑暗高处和两侧。整个造物的体积庞大得超乎想象，他们站在其脚下，如同蝼蚁仰望山峰。

造物的基部，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一个相对规则的、高达十余米的巨大门户状开口。门户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如同巨兽张开的口。门户边缘，残留着一些早已断裂、扭曲的金属框架和能量导管，似乎曾经安装过某种门扉或屏障，但早已损毁。

更令人注目的是，在门户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与周围“垃圾”截然不同的东西：几个相对完整、虽然布满灰尘但样式统一的金属箱；几具已经彻底锈蚀、只剩骨架、穿着某种制式探索服的尸骸；以及……一艘小型、流线型、但同样严重破损、半埋在尘埃中的飞行器或探测载具残骸！

这些东西的风格……是星辉联邦！

“是星辉联邦的人！他们来过这里！”冯宝宝惊呼，指向那些尸骸和载具。她能“尝”到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星辉联邦的“澄澈秩序”味道，虽然已经被岁月的尘埃和此地的死寂几乎磨灭。

陆炎和阿虏立刻上前查看。金属箱大多空空如也，少数里面残留着一些早已失效的仪器零件或干涸的能量液痕迹。尸骸的探索服上有星辉联邦的标志，以及模糊的编号和姓名牌。陆炎在其中一具尸骸旁边，发现了一个虽然布满灰尘但似乎结构完好的手持式记录仪。

他小心地拂去灰尘，按下侧面的能量触点。记录仪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光芒！内部的储能单元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点能量。

屏幕上，断断续续的文字和模糊的影像开始播放，伴随着一个冷静、但此刻听起来无比疲惫和绝望的男声：

“……星辉联邦，第七深空考古团，‘织法者底层遗迹’探索分队，指挥官凯尔·洛林最后一次记录……”

“……我们遵循‘曦’导航官留下的部分加密坐标，冒险深入织法者遗迹底层区域，寻找可能与‘凋零观测站’及‘平衡协议’相关的线索……”

“……我们发现了这个……‘织法者之眼’？或者说，是织法者文明用于观测、记录、甚至可能干涉‘深红象限’及‘原初协议’相关现象的巨型静滞观测装置……”

“……装置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外部结构完好，但内部能量回路及核心协议似乎因未知原因发生‘逻辑死锁’与‘信息熵化’，已完全静滞……”

“……我们在装置外围发现了大量被‘织法者’判定为‘冗余’、‘错误’或‘污染风险’而废弃处理的文明遗物，包括部分‘规则编织者’文明早期实验品、‘凋零观测站’未完成体，甚至……少量疑似与‘琥珀’相关的、被极端静滞处理的危险样本……”

“……本区域被‘织法者’施加了最高级别的‘信息静默场’与‘规则湮灭力场’，一切能量活性被压制，信息传递被阻隔，如同宇宙的‘遗忘角落’……”

“……我们试图激活‘织法者之眼’的部分外围接口，获取关键数据，但触发了未知的防卫协议……损失惨重……补给耗尽……逃生载具损坏……”

“……最后的发现：在‘织法者之眼’最深层静滞核心的缓冲区，我们探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与‘齿轮星球文明’终极造物‘起源锻炉’能量签名同源的规则谐波……频率数据已记录……但无法确认具体位置及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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