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回廊迷踪与残响低语（1/2）

冲出收容区域的感觉，像是从粘稠凝固的胶水中挣脱，一头扎进了冰冷湍急的暗流。

绝对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沉而密集的金属摩擦声、能量运转的嗡鸣，以及一种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规则压迫感”在迅速增强。幽蓝的光芒不再是均匀铺陈的背景，而是在那些开始移动的金属人形阵列之间流转、汇聚，形成一道道扫掠的光束和不断变化的阴影，将这片宏伟死寂的大厅变成了一个充满致命规律的动态迷宫。

“这边！”阿虏低吼，凭借着进化手臂带来的、对秩序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以及战士的本能，选择了左侧一条相对狭窄、金属人形移动似乎略有滞涩的通道。他右臂揽着几乎虚脱的冯宝宝，左臂挥动，用残留的物理力量格开一具试图横向拦截、动作略显僵硬的金属人形。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阿虏手臂发麻，但那具人形也被撞得微微偏斜，为紧随其后的陆炎让开了一丝缝隙。

陆炎的状态比冯宝宝好不了多少。强行“暴露”混沌本质以刺激系统，虽换来一线生机，却也让体内的平衡濒临彻底崩溃。右臂的暗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和半边脖颈，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蠕动，带来灼烧、冰寒、撕裂等种种矛盾的剧痛。脑海中的疯狂低语虽被秩序场压制，却并未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恶毒的背景噪音，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只能凭借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强迫麻木的双腿跟随阿虏的背影，在错综复杂的金属人形阵列中拼命穿梭。

身后的追兵并未立刻雷霆万钧地扑来。那些被称为“协议执行单元”的金属人形，似乎受制于某种严格的行动逻辑和优先级。一部分在修复被他们撬开的规则裂缝（那细微的黑色裂痕正在被汹涌的幽蓝能量流快速“填补”），一部分则开始调整阵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封堵了所有最优路径的方式，从四周合围而来。它们的动作精准、协调，不带丝毫急切，却更令人窒息，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冰冷金属编织的大网。

“不能直线跑！它们在有意识引导我们！”陆炎嘶声喊道，喉咙里带着血腥味。他注意到，某些看似通畅的路径前方，幽蓝光芒的汇聚明显异常，很可能埋伏着更强的拦截或陷阱。

阿虏也察觉到了。他猛地刹住脚步，险险避开前方地面忽然亮起的一片密集的、如同绊索般的幽蓝光纹。光纹闪烁了一下，又黯淡下去，仿佛一次警告。“走右边！往下！”他瞥见右侧两排金属人形之间的缝隙下方，似乎有一条向下的、被阴影覆盖的斜坡，坡度平缓，通向大厅边缘那片被高耸墙壁和复杂管道（或许是古老的能源或冷却系统）遮蔽的幽暗区域。

三人立刻转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斜坡表面光滑，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他们险些滑倒。冲下斜坡后，眼前景象一变。这里不再是开阔的大厅主体，而是一片由巨大、粗粝的金属管道、方形的能量节点基座、以及更多静默矗立、但排列相对稀疏的金属人形构成的“工业区”或“维护层”。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大厅中央的幽蓝模型和零星的壁灯提供些许照明，阴影浓重，空气中弥漫着更重的尘埃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电离气息。

环境的变化似乎稍微打乱了追兵的节奏。合围过来的金属人形在斜坡边缘停顿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评估路径和优先级。但很快，它们开始分兵，一部分沿着斜坡边缘散开，继续从上方施压，另一部分则同样进入这片“维护层”，从多个方向包抄过来，只是速度似乎因为复杂地形而受到些许影响。

“喘……喘口气……”冯宝宝挣扎着从阿虏臂弯里下来，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她扶着冰冷的管道壁，急促喘息，同时再次尝试展开感知。在这里，那种绝对的秩序压制似乎减弱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靠近建筑边缘，或许是这些功能性的管道和设备本身蕴含着不同的能量属性，对绝对秩序场产生了微弱干扰。

“它们……追得不那么急了……”冯宝宝努力分辨着，“但……四面八方都有……在慢慢围过来……还有……上面的……没下来，在……‘看着’……”

“它们在消耗我们，驱赶我们，或者……想把我们逼向某个特定区域？”陆炎背靠着一根粗大的、表面冰凉刺骨的金属管道，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带黑血丝的痰。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四周。这里的金属人形虽然也在“苏醒”，但动作明显比大厅中央那些更加“迟滞”和“模式化”，似乎承担的是固定区域的警戒或维护职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粗大的管道。管道表面铭刻着早已模糊的纹路，连接着一个个方形的、如同巨大仪表盘般的节点基座。有些基座上还残留着黯淡的、破裂的晶体面板或扭曲的金属部件。空气的流动在这里更加明显，带着一股陈腐的“风道”气息。

“这些管道……可能是能量输送，也可能是通风或冷却系统……”陆炎心中急速思考，“如果能找到还在运行的、或者有出口的管道……”

就在这时，阿虏忽然低声道：“炎哥，看那边！”

他指向斜前方，一处被几根交错管道遮挡的阴影角落。那里，一具金属人形与别处略有不同——它并非站立，而是半跪在一处敞开的、内部结构复杂的方形检修口旁边，一只手臂探入检修口内，似乎保持着进行维护或检查的姿态，凝固在了时光中。它的表面尘埃更厚，幽蓝的光芒在其体内流转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样式古朴、非制式、像是维修工具的长柄金属钳；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划痕、但似乎结构完整的扁平方形金属盒；以及……一小堆已经干涸板结、颜色暗沉的……疑似润滑油脂或某种生化冷却剂的残留物？

一具似乎因为突发故障或外界变故，而永远停滞在“工作中”状态的金属人形。这在追求绝对秩序和完美的织法者遗迹中，显得格外突兀。

“机会！”陆炎眼睛一亮。一个“卡住”的协议执行单元，一个敞开的检修口，还有可能用得上的工具和那个未知的金属盒！

“宝宝，警戒！阿虏，过去看看，小心！别碰那人形！”陆炎快速下令。

阿虏点头，将冯宝宝护在身后，自己则猫着腰，借助管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角落。他谨慎地避开那具半跪的金属人形，首先捡起了那把长柄金属钳。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石，冰凉坚韧，钳口磨损严重，但结构完好。他试着挥舞了一下，破风声沉闷，显然不是凡品。

接着，他小心地捡起那个方形金属盒。盒子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接口，表面只有一些极其浅淡的几何刻痕。阿虏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秩序能量——在压制减弱的环境下，他手臂的银光勉强能透出皮肤一丝——盒子毫无反应。他又尝试用精神力探入，同样石沉大海。

“先收着。”陆炎示意。阿虏将盒子和金属钳别在腰间。

然后，阿虏将目光投向那个敞开的检修口。内部幽深，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线缆、能量导管和结构复杂的机械部件，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空气从检修口内缓缓流出，带着一股更浓的金属和臭氧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活水”流动的“清新”气息？与周围陈腐的死寂截然不同。

“头看向陆炎。

陆炎也在观察。那具半跪的金属人形，其探入检修口的手臂腕部，似乎有被某种外力强行卡住或扭曲的痕迹？周围的管道壁上，也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非规则的划痕和凹陷，不像是正常维护留下的。

“这里发生过什么……意外？”陆炎心中疑窦更甚。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进去！这可能是条生路！”陆炎当机立断。检修口狭窄，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下方未知，但总比留在这里被慢慢合围绞杀要好。

“宝宝先下，我殿后，阿虏你注意上面和周围的动静！”陆炎调整了顺序。冯宝宝身材娇小，更容易下去探路。

冯宝宝没有犹豫，咬着牙，接过阿虏递来的金属钳（必要时可以卡住通道或防身），率先钻进了检修口。内部有可供攀爬的简易梯状结构和管线抓手，虽然布满灰尘，但似乎还算牢固。她小心地向下爬去，感知全力向下延伸。

接着是阿虏。他体型魁梧，钻进检修口有些费力，但勉强挤了进去。陆炎最后一个。在他钻入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围拢过来的金属人形，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二十米。幽蓝的光芒在它们无面的“脸”上流转，冰冷而漠然。更远处，大厅中央那旋转的幽蓝协议模型，似乎微微加速了转动，核心符号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没有再看，深吸一口气，钻入了狭窄、黑暗、充满未知的检修通道。

向下攀爬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倾斜角度，内部结构复杂，不时需要绕过突出的部件或从交错管线下方钻过。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难受。唯一的“光源”是阿虏手臂极其微弱的银光，勉强照亮身前尺许范围。冯宝宝的感知在前面指引，避开一些明显松动或异常的能量节点。

爬了大约几十米深（垂直距离可能只有十几米），通道的走向开始变得水平，空间也稍微宽敞了一些，似乎进入了一条平行的维修甬道。甬道更加黑暗，空气却更加“清新”，那股类似“活水”流动的气息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植物”或“苔藓”的腥气？

这太不寻常了！在织法者这种绝对秩序、一切皆为金属与规则构造的遗迹深处，怎么会有如此“自然”的气息？

三人心中惊疑不定，但脚步未停。沿着这条水平甬道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幽深黑暗；另一条向左拐，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非幽蓝的、偏向乳白色的柔和光芒透出，那股“清新”气息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左边！”陆炎低声道。那乳白色的光芒，让他想起了从“静滞回廊”获得的高纯度秩序能量晶体，以及星辉联邦“澄澈之星”能量的感觉，与织法者冰冷的幽蓝秩序截然不同。

拐入左边岔路，前行不久，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金属闸门，也不是能量屏障，而是一扇由某种乳白色、半透明的、类似巨大生物骨骼或玉石材质构成的圆形拱门！拱门边缘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色金属饰边，门上蚀刻着繁复而优雅的、与织法者那种刚硬几何风格截然不同的、充满流动美感的纹路——那纹路，竟与星辉联邦遗迹中常见的装饰风格有七八分相似！

拱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那乳白色的柔和光芒和清新的气息，正是从门缝中流淌而出。

星辉联邦的痕迹，怎么会出现在织法者文明遗迹的深处？两个文明难道有过交集？还是说，这里本就是星辉联邦的某个设施，后来被织法者改造或覆盖了？

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希望涌上心头。星辉联邦，至少比织法者文明显得“友好”一些，曦导航官的指引也证明了这一点。

“进去看看，小心。”陆炎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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