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喘息与回响（1/2）

未知的巨眼消失了，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而神秘，只在意识深处留下那声苍凉“叹息”的余韵，以及被其目光扫过时，灵魂被彻底“审视”的冰冷战栗。

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散去，但留下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面对绝对未知的茫然与寒意。陆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到地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右臂的剧痛和体内的虚弱此刻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和海浪般的耳鸣。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晕厥，但意识已经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

冯宝宝瘫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小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仿佛小动物般的呜咽。她受到的冲击更多是精神层面的，那声“叹息”和幽绿巨眼的“注视”，直接作用于她敏感的“味觉权柄”，带来的信息过载和认知冲击远比物理伤害更可怕。她现在只觉得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后又突然停机的粉碎机，里面充满了无法处理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残渣和恐怖的“视觉”碎片。

拖架上的阿虏，是三人中唯一相对“平静”的。他依旧昏迷，胸膛微微起伏，那只重新被点燃的秩序手臂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银芒，在昏暗的岩窟中如同一盏倔强的小灯。医疗舱远程监控的数据虽然依旧显示重伤，但生命线已经不再笔直地滑向深渊，而是有了细微的、向上的弧度。

寂静重新笼罩了岩窟。只有“奇点”那缓缓旋转的“现象团”无声地变幻着光芒，以及远处地下暗河隐约的、永恒流淌的水声。空气中残留着“收割者”撤退时留下的、冰冷的秩序能量气息，以及“奇点”本身那复杂难言的规则扰动。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陆炎才从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和虚弱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醒。

他首先确认的是阿虏的状态——稳定。然后是冯宝宝——虽然精神受创，但生理上似乎没有大碍，只是需要时间平复。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周围，尤其是通道口和“奇点”的方向。

通道口一片黑暗寂静，没有“收割者”去而复返的迹象。幽瞳离开前那深深的一瞥，让陆炎明白，它们绝不会放弃，但那个未知巨眼的威慑，显然让它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制定新的策略。他们获得了一段宝贵的、但可能非常短暂的喘息时间。

而“奇点”……陆炎凝望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不断生灭变幻的“现象”。经历了“秩序窗口”、污染触须攻击、外来巨眼注视这一系列事件后，它似乎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缓”但“深邃”的状态。旋转的速度很慢，光芒的变幻也不再那么狂乱，反而透出一种沉思般的、甚至是……“疲惫”的感觉？那点在其污染核心深处亮起的、与暗星戒指相似的幽蓝光芒，依旧存在，并且似乎变得更加稳定和清晰。

那个巨眼是什么？它和“奇点”是什么关系？是守护者？是观察者？还是……更可怕的东西？它为何出现？又为何离开？它最后那声“叹息”和“注视”，又意味着什么？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但他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死。

陆炎艰难地动了动，试图站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右臂和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声音惊动了冯宝宝。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陆炎痛苦的样子，立刻连滚爬爬地凑过来：“炎哥！你怎么样？别动！伤口……”

“没事……”陆炎喘着气，示意她不必惊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收割者’随时可能回来……这里也不安全。”

“可是……我们能去哪？”冯宝宝看向四周。后面是通道，通向晶簇峡谷和“收割者”可能埋伏的管道；前面是“奇点”和未知的深渊；左右是陡峭的岩壁和黑暗。“阿虏哥还没醒……我们……”

陆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原路返回几乎等于自投罗网。继续深入“奇点”方向？那无疑是走向更加未知和危险的区域。留在这里？更是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奇点”，落向它下方那片光滑的暗银色地面，以及散落其间的遗骸和残骸。凯伦·索雷斯的团队，或者其他更早的探索者，他们抵达这里后，是否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他们留下了什么？除了死亡，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宝宝，扶我起来……我们……去那边看看。”陆炎指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遗骸和仪器残骸聚集点，大约在“奇点”侧面三十米外，那里有几具相对完整的白骨化遗骸，旁边散落着一些破损的设备。

冯宝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点头，搀扶着陆炎站起来。陆炎将大部分体重倚靠在她身上，两人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区域移动。拖架暂时留在原地，阿虏的生命体征稳定，短时间内应该无碍。

靠近那些遗骸，一股更加浓郁的死寂和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遗骸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地，有的背靠岩壁，有的伸着手仿佛想抓住什么。他们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少许纤维与骨骼粘合在一起。从骨骼形态和残留的装备碎片看，他们并非同一批人，服装和装备风格有所差异，死亡时间可能相隔很久。有些骨骼上有明显的创伤痕迹，像是被能量武器贯穿或巨大力量击碎；有些则看起来相对完整，仿佛是力竭或某种无形伤害致死。

陆炎的目光掠过这些早已逝去的探索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敬意、悲哀、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他们或许也曾怀揣希望，历经艰险抵达这里，最终却化作了这诡异奇观旁的尘埃。

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些仪器残骸上。大部分已经彻底损坏，化为无法辨认的碎片或锈蚀的金属疙瘩。但仍有少数几件，虽然破损严重，却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功能。

其中一件，是一个半嵌入地面、外壳严重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星辉联邦风格的便携式全息记录仪。它的屏幕早已碎裂，但存储单元的外壳还算完好。陆炎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将其从泥土和碎石中抠出来。仪器的侧面有一个标准的数据接口，和他从凯伦那里得到的暗金色晶片接口兼容。

另一件，是一个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刻满了细密齿轮星球文字的黑色金属块。它没有接口，但陆炎能感觉到其内部有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能量残留，带着齿轮星球那种粗犷而坚韧的秩序余韵。

还有几片散落的、似乎是某种能量发生器的聚焦透镜碎片，材质特殊，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依旧晶莹剔透，折射着“奇点”变幻的光芒。

陆炎将这些可能还有价值的东西收集起来，放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他让冯宝宝帮忙，将那个星辉联邦的记录仪外壳小心拆开，取出了里面的存储核心——一个包裹在防护层中的暗蓝色数据晶片。晶片表面有几道裂痕，但主体似乎还完整。

“试试看……能不能读取。”陆炎将晶片递给冯宝宝，让她用那个还剩一点点电量的便携腕表尝试连接（腕表有简易的通用读取接口，虽然兼容性未知）。

冯宝宝依言操作。腕表的屏幕挣扎着亮起，接受到未知数据源，开始尝试解码。进度条缓慢移动，伴随着大量的乱码和错误提示，显然数据损坏严重。但几分钟后，竟然真的有几段残缺不全的文字和一幅极其模糊、布满噪点的静态图像，挣扎着显示了出来！

文字是星辉联邦语，断断续续：

“……第七次‘秩序窗口’观测记录……窗口持续时间……19分……秒……‘奇点’核心污染活性下降……%……规则扰动暂时平稳……”

“……尝试采集‘结晶植物’样本（编号Gaa-Flora-03）……样本表现出……高秩序亲和性……能量稳定……可能蕴含……治疗潜力……”

“……警告！检测到‘奇点’深处……异常能量汇聚……疑似……‘外来信号’增强……所有人员……准备撤离……”

记录到这里中断，后面是大片的数据丢失。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零碎、似乎是不同人、不同时间留下的手记片段：

“……能源即将耗尽……回不去了……”

“……那些‘眼睛’……又出现了……在看着我们……”

“……‘它们’不是来帮我们的……‘它们’在等……等‘奇点’发生变化……”

“……凯伦坚持要留下最后的数据……她去了‘奇点’更近的地方……”

最后一句话，让陆炎和冯宝宝心头一震。凯伦·索雷斯，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她去了更靠近“奇点”的地方？为了留下最后的数据？她后来是怎么回到Alpha医疗节点的？还是说……她最终没能回去？

模糊的静态图像，似乎是在较远处拍摄的“奇点”照片（或能量成像）。图像质量极差，只能勉强看到“奇点”那变幻的轮廓，以及在其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规则的、人工开凿的……平台或入口的模糊影子？影子周围，隐约有一些更小的、似乎是仪器或建筑结构的轮廓。

平台？入口？

陆炎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奇点”下方那片光滑的暗银色地面。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悬浮的“奇点”本身和周围的遗骸吸引，没有仔细观察地面中央的区域。

难道……在那片光滑地面之下，隐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如果那里真的有一个人工结构，可能是更早文明研究“奇点”的基地入口，或者是某种控制或稳定装置……那或许，就是一条生路！至少，是一个可以暂时躲避“收割者”和外界危险的庇护所！

“宝宝，你看那里。”陆炎指向“奇点”正下方那片区域的中心，“图像里……好像有东西。”

冯宝宝眯着眼睛，努力辨认那模糊的图像，又看了看远处的实际景象。光线昏暗，距离又远，看不真切。“好像……是有点不一样？那里的纹路……更密集？还是阴影？”

“我们需要靠近看看。”陆炎做出了决定。虽然靠近“奇点”极其危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发现出路的方向。而且，凯伦可能去过那里，她或许留下了什么。

“可是炎哥，你的身体……”冯宝宝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几乎无法自行站稳的样子。

“必须去。”陆炎语气不容置疑，“扶我过去，慢一点。注意‘奇点’的反应，还有……留意任何地面上不寻常的痕迹或标记。”

两人再次互相搀扶着，朝着“奇点”正下方的中心区域缓缓移动。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更加缓慢，更加谨慎。每靠近一步，来自“奇点”的能量辐射和规则压迫感就增强一分。陆炎的右臂又开始传来熟悉的悸动和刺痛，但似乎因为之前消耗太大，这次的反应没有那么狂暴，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共鸣”。冯宝宝则感觉自己的“味觉”几乎被纯粹的、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味道”完全淹没，只能勉强保持意识清明。

他们踏上了那片光滑如镜的暗银色地面。脚下的触感坚硬而冰凉，那些复杂的能量纹路在脚下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和“信息密度”，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数凝固的历史和规则之上。

终于，他们抵达了图像中显示可能存在异常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纹路确实更加密集和复杂，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相对独立的圆形区域。纹路的走向不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向中心汇聚的螺旋状。在螺旋的中心点，地面并非完全平坦，而是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凹陷。凹陷处没有任何纹路，颜色也比周围的暗银色稍微深一点点，接近铅灰色。

更重要的是，陆炎在凹陷边缘，发现了一个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非常规则，呈标准的圆形，直径约一米五。如果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并且有先入为主的猜测，根本不可能发现。

“是……一个密封盖？”冯宝宝小声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陆炎蹲下身（这个动作几乎让他摔倒），用还能动的左手手指，轻轻抚摸那道缝隙。触感冰凉，材质与周围地面一致，但缝隙结合处极其精密，几乎严丝合缝。他尝试用力按压或推动，盖子纹丝不动。

需要开启的方法。

他再次拿出那枚布满裂痕的深蓝晶体，尝试靠近缝隙。晶体毫无反应。他又拿出暗星戒指靠近，戒指微微闪烁，但也没有更多变化。最后，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力量（混合了混沌扰动和星辉秩序），将其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向缝隙边缘。

这一次，有了反应！

不是盖子打开，而是他指尖接触的那一点缝隙，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抹微弱的、与深蓝晶体内部光晕同源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但陆炎清晰地感觉到，盖子内部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锁具被触动的机械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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