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往事-相熟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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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红尘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蝼蚁挣扎的浊世。
她幼时在容音谷,也只是偏居一隅,后来回到洛族,更是与世隔绝。
“嗯,人间。”
玉徵的目光投向崖下翻涌的云海,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屏障,看到其下的万家灯火。
“有王朝更迭,权谋争斗,也有市井烟火,生老病死。比修界……更吵闹,也更鲜活。”
他讲江南三月烟雨,撑油纸伞的姑娘走过青石板巷,卖花声软糯;
讲边塞秋日长风,孤城落日,戍卒吹响苍凉的羌笛;
讲上元灯会火树银花,书生小姐偶遇于桥畔,猜错灯谜羞红了脸;
也讲荒年饥馑,易子而食,官道旁白骨森森……
他的语调始终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本客观的游记。
但洛清霁却从那些简短的画面里,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力与无法回避的苦难交织的复杂图景。
那是一个与她三百年来所处的冰冷、精确、追求超凡脱俗的洛族完全不同的世界。
混乱,粗糙,却有着灼人的温度。
“为什么……记得这些?”
一次,听他讲完一个关于民间巧匠耗尽心血铸剑,最终剑成身殒的模糊传说后,洛清霁轻声问。
在她所受的教导里,这些毫无灵力、百年即朽的凡人琐事,并无意义。
玉徵沉默了片刻。崖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袂。
“或许因为……”
他缓缓道,目光有些悠远:
“那些无意义的悲欢喜乐,才是最真实的气息。”
洛清霁怔住。
最真实的气息……
她所熟悉的,是灵力的冰冷流转,是长老训诫的威严回声,是独处时无边无际的孤寂。
真实?
何谓真实?
她没有再问。
但玉徵带来的那些人间小物,她开始仔细收藏。
除了最初的暖海石,后来还有一柄桃木削成的小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据说是某处道观给孩童的辟邪之物;
一沓印着粗糙花卉图案的“花笺”,带着淡淡的、陌生的植物香气;
几只空了的、色彩鲜艳的陶埙,音孔被摩挲得光滑;
甚至有一次,是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已经干瘪却仍有余香的桂花糖。
“路过一处小镇,秋日桂花正盛,碰巧看到。”
他将糖递给她时,依旧是那副平淡样子,仿佛这甜蜜琐碎之物与他周身清冷气质毫不冲突。
洛清霁接过,指尖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味早已不新鲜,甚至有些泛苦,却有一种陌生的、属于阳光与烟火的味道,缓慢地在她冰冷的口腔里化开。
她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一段遥不可及的光阴。
而吹笛的练习,也成了断崖边固定的内容
她进步不快,但玉徵偶尔会指点一两句,关于气息的缓急,指法的虚实。
他吹奏的次数极少,往往只在她某个音吹得特别准,或某段简单旋律终于连贯时,才会拿起另一管稍长的、墨绿色的竹笛,与她苍青的短笛合奏几个小节。
他的笛声清冷寥落,像月下寒潭,又像雪夜孤鹤掠过冰峰。
洛清霁的笛音则生涩许多,虽杂乱的有些不成调,却意外地的干净。
两种音色缠绕在一起,被崖风吹散,飘向深不见底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