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观星阁主(1/2)
夜色浓稠如墨,
玉门观星台巨大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更显狰狞,
仿佛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白日里厮杀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混杂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冷冽,
凝成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卫昭的栾城军、残余的袁朔疯兵、外围穹庐的铁骑,
乃至隐匿暗处的“暗辰”,
——都在这片死寂中屏息凝神,
无形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如同冰冷的蛛网,
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呼啸的夜风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不敢惊扰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崔令姜站在卫昭身侧,
清丽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怀中的星图残片传来一阵阵异常的温热,
仿佛与远处那座沉默的星台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卫大哥,”
她声音微紧,
“我感觉……它要‘醒’了。”
卫昭目光沉凝,
握刀的手稳定如山岳,
但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他同样感受到了,
那并非杀气,
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冰冷、近乎天地之威的压迫感,
正从那星台废墟深处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
无声无息地,
出现在了星台之巅,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断裂石垣之上。
没有预兆,
没有光华,
他就那样凭空而立,
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与星台、与夜空融为一体。
他身着宽大的星纹黑袍,
深邃的底色上,
以银线绣着繁复玄奥的周天星轨,
在微弱的星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宽大的兜帽遮蔽了他的面容,
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薄唇,
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没有任何动作,
一股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倾泻而下,
瞬间笼罩了整个星台区域!
空气仿佛凝固,
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士卒,
还是野心勃勃的枭雄,
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他,
便是这无形风暴的中心。
“藏头露尾!
你是何人?
玄衍老贼何在?!”
一声饱含着十数年积郁、刻骨恨意的厉喝,
如同裂帛,
骤然从侧翼一片阴影中炸响!
谢知非见此人出现,
身着观星阁内部服饰,
再也无法忍耐,
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出,
落在一处较高的断柱上,
玉骨扇直指星台顶端,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算计的桃花眼里,
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
他所有的布局,
所有的隐忍,
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向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复仇!
星台之巅的身影,
微微转动视线。
兜帽下的目光,
如同两道穿透虚空的冰锥,
落在谢知非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极致漠然。
短暂的寂静,
压抑得令人窒息。
随后,
那平静无波,
却仿佛带着天地规则重量的声音,
缓缓响起,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来是你……谢明远之子。”
他精准地道出了谢知非的出身,
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继承了阁主大人的传承,
却只活成了一个藏于阴沟、拨弄风云的……鼠辈。”
“鼠辈”二字,
轻飘飘落下,
却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谢知非的心上,
将他积压的尊严与骄傲灼烧得滋滋作响。
不等谢知非爆发,
北辰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至于吾师玄衍……”他微微停顿,
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不假年,
已于璇玑秘境坐化离世。”
玄衍……死了?
坐化离世?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如同九天惊雷,
狠狠劈在谢知非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那个他日夜诅咒、发誓要亲手刃之的仇人,
竟然……已经死了?
不是死在他精心策划的复仇之下,
而是……如此轻易地,
病死了?
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近乎虚无的空洞感瞬间吞噬了他。
十余年的忍辱负重,
无数个夜晚被仇恨煎熬的灵魂,
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轻飘飘地无处着落。
他脸上的疯狂恨意凝固,
转而化为一种茫然无措的苍白,
嘴唇微微颤抖,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
这股虚无的空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失控的怒火,
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仇人已死,
他的恨意失去了具体的目标,
却并未消散,
反而如同无头之蛇,
疯狂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死了?!
他怎么能死?!!”
谢知非双目赤红,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那他欠下的血债呢?!
我叔祖、父亲和我全家的血仇呢?!
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
话音未落,
他身形暴起,
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运转,
玉骨扇划破空气,
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幽光,
直射星台之巅的北辰!
这一击,
含怒而发,
毫无保留,
凝聚了他毕生所学与所有的愤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
北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
五指修长苍白,
对着那道袭来的幽光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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