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天下皆棋（2/2）

连同那下棋的人，

一同焚为灰烬！

他体内残存的力量，

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开始凝聚，

不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殉爆！

与此同时的镇北候袁朔，

在那片疯狂混乱的袁朔军残部中，

袁朔本人被几名同样狂躁的亲兵挟裹着。

龙池水的毒性早已深入骨髓，

侵蚀了他的神智，

但此刻，

那通天光柱带来的恐怖吸力，

以及体内龙池水能量的剧烈躁动，

反而唤醒了他一丝残存的、属于“镇北侯”的久违的理智。

力量……！

他追求了一生的力量……！

饮下自以为调配完美的龙池水，

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

摆脱困境，

问鼎天下吗？

为何……？

为何这力量此刻在哀嚎？

在逃离？

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迫不及待地要回归？

“不……！

这是我的力量！

是我的！”

他发出沙哑的嘶吼，

试图运转功法，

掌控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能量。

然而，

那能量却如同脱缰的野马，

更加狂暴地冲击着他的经脉，

同时被外界的吸力疯狂扯出体外！

他看到了身旁士卒化作干尸的景象，

那熟悉的黑红色能量从他们体内被抽出……！

那是……龙池水的力量？！

原来他引以为傲、赖以翻盘的龙池水，

根本就是观星阁早已准备好的……“燃料”的一部分？！

他袁朔，

他麾下这支“悍不畏死”的军队，

从始至终，

就是被圈养起来，

等待收割的……“优质柴薪”？！

“啊——！！！”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嚎叫从袁朔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一生野心，

一世挣扎，

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是败于卫昭，

不是败于朝廷，

而是从一开始，

就沦为了别人计划中可悲的消耗品！

这认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却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狂躁，

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般的绝望。

他挥舞着双臂，

不再针对任何敌人，

只是对着那血色光柱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身体却在吸力下加速枯萎。

而另一边隐藏于暗处的秦无瑕，

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风蚀岩柱阴影下，

她如同一尊灰色的石雕，

屏息凝神。

她早已抵达，

凭借高超的潜行术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

避开了所有耳目，

选择了一个最佳的观察点。

她亲眼目睹了北辰的现身，

听到了那“涤世仪式”的真相。

即使以她滇西毒师的冷静和见惯生死的心境，

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龙脉是众生业力聚合……！

瘟疫是负面能量显化……！

这一切，

都是为了这场以苍生为祭的仪式？

她想起了自己奉命污染龙脉的任务，

想起了在北境目睹的瘟疫惨状，

想起了自己私下研究解药时的挣扎……原来，

她奉滇西王之命所做的一切，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竟然都可能在这盘大棋中，

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王上想火中取栗，

却不知自己也可能引火烧身。

观星阁要的，

是整个天下的“重置”，

西南边陲，

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沉重的负罪感攫住了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权衡部族利益与医者良心，

却没想到，

自己连同整个滇西，

都可能只是别人眼中更大祭坛上的一角。

“祭品……柴薪……”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远处在光柱下苦苦支撑的卫昭军，

看着状若疯魔的谢知非，

看着崩溃的袁朔，

看着如临大敌的赫连铮……，

这些曾经或敌或友、或轻视或忌惮的人，

此刻在她的眼中，

才真真有了一种奇妙的“同类”的感觉。

都是棋子。

都是即将被投入炉火的柴薪。

医者的本能让她想要阻止这场灾难，

毒师的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内心深处，

那份背离滇西、寻求救赎的决绝，

在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或许，

阻止这场仪式，

不仅仅是救苍生，

也是……自救。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

指尖轻轻摩挲着。

目光，

再次投向了那能量风暴的核心，

——玉门观星台。

这一次，

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观察，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准备投身其中的决然。

天下皆棋，

众生皆子。

当棋子意识到自己的命运，

棋局，

便再也不能按照执棋者的意愿进行了。

毁灭的危机，

同时也孕育着反抗的种子。

在这血色的天穹下，

不同的意志，

正因共同的绝境，

而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