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功成身退(1/2)
沈墨轩被软禁在家的第三天,赵怀远来了。
他是从密道进来的,一身便服,神色匆匆。
“沈公,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沈墨轩放下手中的书。
“?顾宪成他们不只要停印《万历会典》,还要弹劾新政。?”赵怀远急道,“他们说新政‘与民争利’、‘败坏人心’,要求废除太仓新制,恢复旧制。还说要追究推行新政的官员,包括我、李如松、玉娘、陈四海。”
沈墨轩皱眉:“他们疯了吗?新政让国库岁入翻倍,让边军战力提升,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但他们说,这是‘以利坏义’。”赵怀远苦笑,“他们说,朝廷应该重义轻利,不该与民争利。太仓新制让地方官没了油水,盐票法让盐商没了暴利,漕运商行让漕帮没了生计……总之,新政得罪了太多人,现在这些人联合起来反扑了。”
沈墨轩沉默。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改革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这些年新政推行,得罪了太多既得利益者:地方官、盐商、漕帮、卫所军官、勋贵,这些人表面上服了,但心里一直不服。现在有了清流带头,他们自然要跳出来。
“皇上什么态度?”他问。
“皇上还在犹豫。”赵怀远说,“清流在士林中影响太大,皇上不能不顾忌。但新政的成果,皇上也舍不得。所以现在僵持着。”
“李如松那边呢?”
“李将军很生气,说要带兵回京,‘清君侧’。”赵怀远压低声音,“我好不容易劝住他。但他说,如果皇上真废新政,他就辞官不干了。”
沈墨轩摇头:“不能辞官。新政推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成果,不能半途而废。就算皇上迫于压力要调整,也要保住核心。”
“怎么保?”
“谈判。”沈墨轩说,“你去见顾宪成,告诉他:太仓新制可以微调,给地方官留些余地;盐票法可以修订,给盐商一些利润;漕运商行可以让利,给漕帮一些好处。但核心不能变:税银必须集中,盐务必须官营,漕运必须高效。”
赵怀远皱眉:“他们会答应吗?”
“会。”沈墨轩说,“顾宪成这些人,要的不是实际利益,是名声。他们弹劾新政,是为了博取‘敢言’的美名。如果我们让步,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就会见好就收。”
“那新政岂不是要倒退?”
“倒退总比废除好。”沈墨轩叹道,“政治就是妥协。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三天后,赵怀远与顾宪成等人秘密会面。
谈判很艰难。顾宪成咬定新政“与民争利”,要求全面废除。赵怀远据理力争,列举新政的成果。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太仓新制保留,但地方存留银比例从三成提高到四成;盐票法保留,但允许部分小盐商参与经销;漕运商行保留,但漕帮在运输中的分成提高一成。
此外,顾宪成还提了个条件:沈墨轩必须彻底退出政坛。
“沈公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顾宪成说,“只要他退出,我们就不再追究新政之事。”
赵怀远怒道:“沈公为大明鞠躬尽瘁,你们凭什么逼他退出?”
“不是逼,是请。”顾宪成平静道,“沈公功高震主,继续留在朝中,于国于己都不利。急流勇退,方是智者所为。”
谈判结果报给皇帝,皇帝准了。
圣旨下:沈墨轩加封太师,赐金万两,准予致仕,回乡荣养。新政微调,继续推行。
接到圣旨,沈墨轩在书房坐了很久。
徐婉如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墨轩,这样也好。这些年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是啊,该歇歇了。”沈墨轩苦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皇上还是念旧情的。”徐婉如说,“赐金万两,加封太师,这是莫大的荣耀。”
“荣耀?”沈墨轩摇头,“这是打发要饭的。婉如,我沈墨轩为大明奋斗二十年,最后就值一万两金子?”
徐婉如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玉娘和陈四海来了。
他们也是从密道进来的,脸色都不好看。
“沈尚书,你要走了?”玉娘眼圈红了。
“嗯,回乡。”沈墨轩说,“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我跟你走。”玉娘说,“盐场已经交给养子了,我现在是自由身。你去哪,我去哪。”
陈四海也说:“漕运商行也交给年轻人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沈尚书,我护送你回乡。”
沈墨轩感动:“谢谢你们。但你们不必如此。新政还要继续,你们留在朝中,还能帮赵怀远、李如松他们。”
“没有你,新政还有什么意思?”玉娘说,“这些年,我们跟着你,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心中的理想。现在你走了,理想也完了。”
沈墨轩沉默。
是啊,理想。
他穿越而来,本想改变历史,让大明避免衰亡。二十年奋斗,确实让大明强盛了许多,但根子里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党争开始了,清流崛起了,皇帝怠政了……历史的惯性,太大了。
“好吧。”他终于点头,“我们一起走。”
离京那天,没有百官相送,没有百姓围观。
沈墨轩只带了几辆马车,装着简单的行李,和徐婉如、玉娘、陈四海、孙志等人,悄悄离开京城。
城门外,只有赵怀远和李如松的使者在等候。
“沈公,赵大人、李将军被皇上召见,不能亲自来送,让我等代他们送行。”使者递上两个锦盒,“这是他们的心意。”
沈墨轩打开,一个锦盒里是赵怀远写的信:“沈公保重,新政必继。”另一个锦盒里是李如松送的宝剑:“此剑随末将征战多年,今赠沈公,愿公一路平安。”
沈墨轩眼眶一热,收下锦盒。
“告诉他们,好好保重。新政不易,且行且珍惜。”
马车缓缓启程,离开京城,向南而去。
沈墨轩坐在车里,回头望去,京城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视野中。
二十年宦海沉浮,就此结束。
“我们去哪?”徐婉如问。
“回江南。”沈墨轩说,“我在苏州有处宅子,是当年玉娘借我住的。我们去那里,安度晚年。”
“好。”
马车南下,过黄河,渡长江,一路向南。
路上,他们看到了推行新政带来的变化:道路平整了,河道通畅了,百姓的脸色红润了。但也看到了问题:一些地方官又开始截留税银,一些盐商又开始走私,一些卫所又开始吃空饷。
新政在倒退。
沈墨轩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无能为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致仕官员,无权无势,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苏州。
那处宅子还在,玉娘一直派人打理,干净整洁。宅子不大,但很雅致,有花园,有池塘,适合养老。
安顿下来后,沈墨轩开始过起了隐居生活。
每天读书、写字、种花、钓鱼,看似悠闲,但心里总放不下朝政。
他让孙志定期收集京城的消息,了解新政的进展。
消息时好时坏。
赵怀远在朝中艰难维持,既要推行新政,又要应付清流的攻击。李如松在辽东整军,但朝中有人不断弹劾他“拥兵自重”。玉娘的养子经营盐场,但盐税开始下滑。陈四海的接班人掌管漕运,但效率开始降低。
新政在艰难中前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