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反扑(1/2)
十月初,孙暹终于动手了。
早朝上,都察院御史陈文瑞出列,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皇上,臣弹劾前户部尚书沈墨轩,贪污盐税,结党营私,罪证确凿!”
万历皇帝面色一沉:“呈上来。”
陈文瑞将奏折递给太监,太监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墨轩,你有什么话说?”皇帝问。
沈墨轩出列:“皇上,臣不知陈御史弹劾何事,但臣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陈文瑞冷笑,“沈尚书,哦不,现在该叫沈编修了。你看看这些账本!”
他拿出一叠账册副本,分发给几位重臣:“这是江南松江盐场的账本,上面清楚记录,自万历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盐场共截留盐税三十万两,经手人玉娘,指使人沈墨轩!这笔钱,一部分用于贿赂官员,一部分流入沈墨轩私囊!”
申时行接过账册,翻看几页,眉头紧皱。账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都有时间、有经手人、有用途,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赵怀远急了:“皇上,这账册是伪造的!江南盐税每一笔都有记录,臣可以调原始账册对证!”
“原始账册?”陈文瑞笑了,“赵尚书,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原始账册?难道盐场的账,你户部都有一份?”
“当然有!”赵怀远说,“太仓新制后,所有税银出入都有副本送户部备案!”
“那好。”陈文瑞说,“请皇上派人去户部调取备案账册,与臣手中的对证。若对不上,臣甘愿领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真有把握。
皇帝看向沈墨轩:“沈卿,你怎么说?”
沈墨轩平静道:“皇上,臣请与陈御史当面对质。”
“准。”
陈文瑞走上前,与沈墨轩相对而立。
“沈编修,我问你:万历二十一年十月,松江盐场解送盐税银时,是否少解了五万两?”
“没有。”
“那这账册上为何记载,该月盐税应收十五万两,实解十万两,截留五万两?”
“账册是假的。”沈墨轩说,“陈御史若不信,可去南京户部调取当时盐税解送的批文、回执。每一批税银解送,都有批文存档,有回执为证。五万两不是小数目,不可能凭空消失。”
陈文瑞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批文回执可以伪造!”
“那漕运呢?”沈墨轩问,“盐税银解送,走的是漕运。每一批银子装船,都有漕运商行的运输记录,有押运官员的签字。陈御史要不要也查查漕运记录?”
陈文瑞答不上来了。
他没想到沈墨轩准备得这么充分。孙暹只给了他假账册,没告诉他还有批文、回执、运输记录这些旁证。
这时,又一个御史出列:“皇上,臣还有证据!”
众人看去,是御史刘宗周。
“刘御史请讲。”
刘宗周说:“臣查实,沈墨轩在京城、南京、苏州等地,有宅邸五处,田产千亩,这些都是贪腐所得!一个清官,哪来这么多家产?”
沈墨轩笑了:“刘御史查得真仔细。不过,你查漏了一点:我在京城的宅子,是皇上赏赐的;在南京的宅子,是岳父徐阶留下的;在苏州的宅子,是玉娘借我暂住的。至于田产,我沈墨轩为官十五年,从未买过一亩田。你说的千亩田产,恐怕是查错人了。”
刘宗周一愣:“你狡辩!”
“是不是狡辩,一查便知。”沈墨轩说,“田产都有地契,地契上有名字。刘御史不妨把地契拿出来,看看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刘宗周也答不上来了。地契是孙暹伪造的,但伪造地契风险太大,他没敢要。
场面一时僵住。
孙暹在皇帝身边,眼看形势不对,低声对皇帝说:“皇上,沈墨轩巧舌如簧,不可轻信。臣建议,将他暂时收监,彻查此案。”
皇帝看了孙暹一眼,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陷害?但孙暹现在势大,背后有勋贵支持,他不能明着袒护沈墨轩。
“沈卿,”皇帝缓缓开口,“此案疑点颇多,朕需查实。在查清之前,你先在家闭门思过,不得外出。一应职务,暂行停止。”
这是软禁。
沈墨轩跪倒:“臣遵旨。”
退朝后,沈墨轩被锦衣卫“护送”回府,实际上就是软禁在家。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新政派人人自危。赵怀远、李如松连夜上书,为沈墨轩辩白,但奏折都被司礼监扣下。
孙暹趁势清洗,将沈墨轩的门生故旧,或调离,或罢免。短短几天,朝中改革派的力量就被削弱大半。
沈府,书房。
徐婉如急得团团转:“墨轩,他们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我知道。”沈墨轩倒是平静,“孙暹不把我整倒,不会罢休。”
“那怎么办?皇上也不管你了”
“皇上不是不管,是不能管。”沈墨轩说,“孙暹现在联合了勋贵,势力太大。皇上若明着袒护我,就会和勋贵集团对立。皇上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得罪整个勋贵集团。”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害你?”
“当然不。”沈墨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证据可以伪造,但人心不能。”沈墨轩说,“孙暹能收买一两个账房,能伪造几本账册,但他收买不了所有人。玉娘、陈四海、赵怀远、李如松,这些人他收买不了。只要这些人还在,真相就瞒不住。”
正说着,孙志悄悄进来:“大人,玉娘夫人和陈帮主到了。”
“他们怎么进城的?”徐婉如吃惊,“现在全城戒严,沈府被围……”
“走密道。”孙志说,“当年修宅子时,大人就让我修了条密道,通到后街的一处民宅。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沈墨轩点头:“让他们进来。”
很快,玉娘和陈四海从密道进入书房。
半年不见,玉娘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坚毅。陈四海则是一身风尘,显然赶路很急。
“沈尚书,你没事吧?”玉娘关切地问。
“暂时没事。”沈墨轩说,“你们怎么来了?江南那边怎么样?”
“江南乱了。”陈四海沉声道,“孙暹的人到了江南,要查盐场、查漕运。玉娘和我都被盯上了,我们只能暗中离京。”
玉娘说:“孙暹派了个叫王宝的太监到江南,说要彻查盐税。那个王宝一到,就抓了盐场的几个管事,严刑拷打,逼他们做伪证,说你指使我贪污。”
“有人招了吗?”
“有。”玉娘咬牙,“一个叫李四的账房熬不住刑,招了。但第二天,他就吊死在牢里,我猜是孙暹的人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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