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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逐鹿松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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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沈墨轩抵达松江。

与前次南下不同,这次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孙志和四名锦衣卫,换了便服,悄悄进城。赵怀远在城门内接应,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陆家把事闹大了。”

“详细说。”

赵怀远引着沈墨轩往住处走,边走边汇报:“被打的三个生员,重伤的那个姓陈,是松江府学的廪生,家里穷,但读书用功。陆家赔了五十两银子,想私了。但陈生员不干,说要讨个公道。陆家就放话,谁敢接这个案子,就让谁在松江混不下去。”

“知府呢?”

“装病。”赵怀远苦笑,“三天前就说感染风寒,闭门谢客。实际上,是躲起来了。”

沈墨轩冷笑:“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住处安排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是玉娘早年置办的产业。玉娘已在厅中等候,见沈墨轩进来,上前帮他解下披风:“路上辛苦。先吃饭,边吃边说。”

饭菜简单,但热乎。沈墨轩确实饿了,边吃边听。

玉娘汇报她查到的陆家情况:“陆文宗,六十二岁,陆氏钱庄东家,名下田产一万三千亩,遍布松江、苏州、常州。有三个儿子,长子陆明远打理钱庄,次子陆明达管田庄,三子陆明理是秀才,在府学读书。陆家与武清侯李伟是姻亲——陆文宗的妹妹嫁给了李伟的侄子。另外,陆家与朝中多位官员有往来,王永光是其中之一。”

“证据呢?”

玉娘取出一本账簿:“这是陆氏钱庄的秘密账本,我花重金从一个离职老账房手里买来的。上面清楚记载,去年陆家给王永光汇款三千两,备注是‘京城打点’。还有给周侍郎的一千五百两,给松江知府的八百两。”

沈墨轩翻开账簿,一页页看,脸色越来越冷。

贿赂朝廷命官,数额巨大,这是重罪。

“还有,”玉娘继续说,“陆家的田产,至少三成是非法兼并的。有强买强卖的,有趁灾年压价收购的,还有直接侵占官田的。我找到了几个苦主,都愿意作证。”

沈墨轩合上账簿:“陆文宗现在什么态度?”

“强硬得很。”赵怀远说,“昨天我去陆府,想协商解决打人事件。他不见我,让管家传话:要么收下五十两银子,息事宁人;要么就让那姓陈的生员在松江待不下去。”

“好大的口气。”沈墨轩放下筷子,“明天我去陆府。”

“直接去?”赵怀远担心,“会不会太冒险?陆家养了上百家丁,都是练家子。”

“我是朝廷钦差,他敢动我?”沈墨轩说,“除非他想造反。”

话虽如此,孙志还是做了周全安排。四名锦衣卫扮作随从,暗藏兵刃。另外,赵怀远调了二十名府学武生,在陆府外围接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沈墨轩换上四品官服,乘轿前往陆府。

陆府在城东,占了半条街。朱门高墙,石狮威严,气派不亚于京城王府。

门房见是官轿,不敢怠慢,赶紧通报。

等了约一刻钟,管家出来,皮笑肉不笑:“沈大人,我家老爷身体不适,不宜见客。您请回吧。”

沈墨轩没下轿,只在轿内说:“本官奉旨巡查江南,有要事询问陆文宗。他若不见,本官只好请衙役来‘请’了。”

管家脸色一变,犹豫片刻:“那……请大人稍等,我再通报。”

又等了半晌,大门终于开了。

陆文宗亲自迎出来。他身材矮胖,面色红润,哪有什么病态。

“不知沈尚书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陆文宗拱手,笑容满面,“请进,请进。”

沈墨轩下轿,随他入府。

陆府内部更是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连走廊栏杆都是紫檀木的。

在花厅落座,丫鬟上茶。是上好的龙井,但沈墨轩没碰。

“陆员外,”他开门见山,“本官为府学陈生员被打一事而来。陆家打算如何处置?”

陆文宗笑容不变:“沈尚书,这事是个误会。那日家丁鲁莽,我已严惩。至于陈生员,我愿再加五十两汤药费,总计一百两。一个穷书生,一百两够他全家花几年了,何必揪着不放?”

“不是钱的问题。”沈墨轩说,“是法的问题。陆家家丁殴打朝廷生员,致人重伤,按律当杖八十,流三千里。主使之人,罪加一等。”

陆文宗笑容僵住:“沈尚书,何必如此较真?松江府都没管,您一个户部尚书,管这闲事做什么?”

“本官奉旨清丈江南田亩,陈生员是清丈会成员,他被打,就是阻挠清丈,阻挠朝廷新政。”沈墨轩盯着他,“这不是闲事,是国事。”

气氛陡然紧张。

陆文宗放下茶杯,笑容彻底消失:“沈尚书,明人不说暗话。您在江南推行新政,我陆家没意见。但松江有松江的规矩,您初来乍到,还是按规矩办事比较好。”

“什么规矩?”

“清丈可以,但不能动我陆家的田。”陆文宗说,“我陆家一万三千亩地,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合法合规。您要清丈,我配合。但亩数多少,怎么报,得我说了算。”

“凭什么?”

“凭我在松江经营三代,凭我陆氏钱庄掌控松江七成银钱流通,凭我陆家与朝中诸位大人都有交情。”陆文宗挺直腰板,“沈尚书,您是个能人,我佩服。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如果本官不懂呢?”

陆文宗冷笑:“那就别怪陆某不给面子。松江的清丈,您推不动。不信,您可以试试。”

赤裸裸的威胁。

沈墨轩笑了:“陆员外,你说你的田都是合法合规的?”

“当然。”

“那这本账,怎么解释?”沈墨轩从袖中取出账簿,扔在桌上。

陆文宗拿起一看,脸色大变:“这……这是哪来的?”

“你不用管哪来的。”沈墨轩说,“上面清楚记载,你去岁贿赂户部侍郎王永光三千两,贿赂周侍郎一千五百两,贿赂松江知府八百两。贿赂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陆文宗手在抖,但还在强撑:“这……这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三法司一审便知。”沈墨轩说,“另外,你陆家一万三千亩地,至少三成是非法兼并。本官已找到苦主,随时可以上告。”

“你……你……”陆文宗指着沈墨轩,气得说不出话。

“陆员外,”沈墨轩站起身,“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配合清丈,如实申报田产,补缴欠税,赔偿陈生员,交出打人凶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贿赂之事,也可以从轻发落。”

“第二呢?”陆文宗咬牙问。

“第二,”沈墨轩一字一顿,“本官现在就拿下你,押送京城,交三法司审理。到时候,你陆家抄家问斩,一个不留。”

陆文宗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沈墨轩不是吓唬他。晋王府那么大的势力,说倒就倒了。他陆家再强,能强过晋王?

但他不甘心。

“沈尚书,”他挣扎着说,“我……我有太后懿旨,我陆家的田产,暂缓清丈……”

“那是太后体恤,给你时间自行清丈,不是让你抗拒清丈。”沈墨轩打断他,“如今期限已过,你不但不清丈,还殴打清丈人员。太后若知,第一个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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